看到她出院子来,在河边走上那么一段,白天有时候整日见不到,有时候就伫立在那蔷薇树下看花,有时候会见她去不远处的医师樊老先生的茅草屋,与他下盘棋,或是煮茶,或是发呆,又或是侍弄些药草。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隔壁夫子每见她一回就这般摇头晃脑念上一回,水银并不十分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理会得到,那凡间不应该存在的美。明明是比画还美的人儿,可当你看着她的时候,视野中只会映出她的影子,一离了眼睛,那影子便渐渐淡下去,你能说那确实极美极美,却连最有才识的人都形容不出那份美,只能牵强附会一下,然后连最大奸大恶之徒都不会有丝毫想要亵渎的念头。
可是这样的女子,却从来不说话。她是能说话的——而且据侥幸听过的人信誓旦旦,那声音动人得连枯死的草都会活过来般——但是水银却从未见她开过口,很多很多人都未见过。她不笑,也不哭,不会开心,也不会悲伤,很多时候,总是见她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个人行走,一个人远望,一个人出门,再一个人回来。
神秘,而且也奇怪。
至于另一个奇怪的人,却是在两三年前来的。说不清楚是两年,还是三年,又或者是四年,反正没有人会来计较这种事儿。你看着他的时候,就跟那个天仙般的女子一样,光是站着不动,就让人想象到这人其实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水银一开始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去替掌柜的取药时,听到樊老先生喊他“白发”,这才晓得。无论这是他的真名,还只是一个代号,反正有人叫了,也便当他就是了。
与他的名字一般,这人长着一头极长的白发,不像那些老人年长了而枯白的发,倒像是天生的,流顺,柔软,还泛着淡淡的银光。他长得极古怪,充其量只是普通而已,也不像是丑陋,只是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明明分开来看都是好的,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显得说不出的古怪。他的身材修长却有力,一看就是能干的,长年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灰袍,偏偏腰间还挂着一柄样式很简单但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剑——可是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拔过剑,反而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装饰般,看久了也看习惯了。
有人说,他是从江湖来的。乡里偶尔也会来一些江湖人,扛着大刀大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凶神恶煞行迹匆匆——可他跟他们一点不像——不但不像,而且古怪得紧。
他是被樊老先生捡回来的。就住在河对面弄堂的一间破屋里,但是一年到头也不会见他回去过几次。晴天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来医馆的草屋里帮忙,晚上他会去隔壁收矿的姜师傅那边拿一把锄头,然后去明月山的矿洞里挖到天明。但是雨天,他就会拿一条钓竿,去后山的湖边上钓鱼,一动不动直到那雨下完。阴天他拿一段木头不停雕刻,手中雕的却从来没有成形过——或许成形了,只是没人看得懂。每逢下雪风暴薄冰子等恶劣的天气,他才回自己的破屋,也不计较满屋子的灰尘,就这么睡到恶劣天气过去。
有时候看到他就不得不想到那个也总是出现在医馆的女子,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像,老以为他们是相识已久的,可从来没见过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流——这个男人倒是会说话的,而且很多人都听见过他说话——但他是除非必要,绝不会开口说话。因此大多时候也总是沉默着的。
没有人知道他要待多久,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到这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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