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文钱的白糖,一赞(蘸)就完,只听穆子石琅琅道:“既如此,子石请教,何为君子怀德之德?何为君子怀刑之刑?”
祝大先生一怔,脸顿时就灰了,在山贼窝里当了三二十年的粮台,早跟官府之刑法做了对头,被捉了不光自己要被斩首示众,祝家土里埋着的都没脸提什么怀德怀刑,唯一能怀的就是恨和羞。
穆子石踱了几步:“子石再请教,何为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
祝大先生的脸从灰变绿,当年上山后死心塌地留下,说是逼不得已,多半却也为了衣食丰足,此事着实有辱读书人的气节,一手指着穆子石,怒骂道:“小厮大胆!”
穆子石见好就收,笑嘻嘻的躬身道:“先生息怒,需知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圣人之言,先生听着些罢!”
祝大先生被恭而有礼绊住了舌头,没奈何擦了擦鼻尖,气得声音都变了:“洒扫书房!”
说罢靴声橐橐地走出门去,穆子石敛了笑容,却拿起书案上的账册慢慢翻看,至于洒扫之事,既找不着水也看不到抹布扫把,只能留中不发。
待木鱼从厨房搬饭回来,祝大先生那份是两荤两素另有一碗汤,木鱼的也不错,有一小碗炖肉,不过木鱼脑子不好使,先生没交代,便也忘了多取一份穆子石的饭食,好在装饭的桶里白米饭尽够,穆子石也不计较,更不屑问祝大要份菜吃,低头默默扒拉着白饭。
正吃得没滋没味,碗里突然多了一小块红润喷香的肉,抬头一看,木鱼半张着嘴,似有些舍不得,却努力冲自己傻呵呵的笑着:“我的,你吃,吃。”
穆子石登时很为难,心里很感谢他的好意,而且这些时日养伤几乎不沾荤腥,本就有些馋肉,但再一瞧木鱼嘴边的油渍口水,这块肉便怎么也没法吃下去。
想了一想,又夹还回去,柔声笑道:“我今天吃斋……明天你记得跟厨房说多要一份饭菜就好。”
木鱼失而复得,觉得这个哥哥真是大好人,欢快地吞下肉:“明天我记得的!”
祝大先生冷哼一声,愈发觉得穆子石金玉之表败絮在内,既虚伪浮躁,又无礼狡狯,穆子石听他哼哼,只当他放了一串屁,诸如万荆那样的真君子,穆子石自会敬重有加,至于祝大这等,不烧了他的山羊胡子已经很算厚道了。
因此自打穆子石进了粮台,和祝大堪称是互相折磨。
祝大先生读书人本色,虽沦落为管账的,闲暇时还爱吟风弄月的写几首诗,素来苦于山上无人赏鉴,这日心情好,便请穆子石拜读。
穆子石一目十行的翻完,似笑非笑:“子石自问近日服侍妥当,先生为何要罚子石?”
祝大一时没有醒过味来:“切磋文字,何谈一个罚字?”
穆子石道:“先生好歹数踏槐黄,虽未得一第,大抵也该知晓读人诗词本就是尴尬苦差,若辞藻精美韵味天成倒也罢了,若这诗写得根本就是郊寒岛瘦了无生趣,我还得虚与委蛇地违心大赞,难道不是苛政一桩么?”
祝大脸皮都被羞皱了,所谓杀人不见血,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存稿箱君,tx的一律叉出去烤菊花!晋江穿越文 www.jjwxc.ac.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