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色。
他不是头一回见秦王身陷床榻昏睡的样子,当初为封魂所伤,他也曾像现在这样数度站在信阳宫的寝殿里探视过面前这个男人,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暗自萌生了很多喟叹罢,如此嚣憾的病容,怎样长久残酷的磨砺和厮杀才会让一个人在没有意识的时候仍绷着一张冷酷的面孔。
萧纵目光凝在秦王面上,许久未动。
十三岁上阵,十三岁还算是个孩子,战场上不会有老天庇佑的奇迹,他不知道先秦王为什么那般冷酷,一而再地放弃亲子,让一个孩子在刀剑万马之中搏命。
而这个男人,能活下来,成王,多少厮杀拼命换得生存。
他的十四年应该比自己更艰难。
萧纵默然许久,侧身在榻边上坐下。
秦王正平躺着,伤势看似还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外在影响,身躯依然魁伟。他只着了件银灰色里衫,一条毛毯只盖到腰际,身子强健的线条从薄薄的衣袍下透出来,起伏有致,饱满肌理似乎仍然蓄着一触而发的力量,里衫的前襟未系,一片铜色肌肤□在外。
萧纵看着衣襟敞开之处,白色绷带缠绕,扎着那尚待御医诊验的一箭,没有被绷带缚住的地方,深浅交错着已经泛白的旧疤痕。他知道把内衫拉开些,会更让人触目。
年少征战求生的艰辛和险恶,他不知道,亦无从设想。
没有人生来强悍,天生就能鏖战沙场而不败。
而再强悍的人,终也是血肉之躯。
“你应该不会挺不过区区一支箭吧。”看着沉睡中紧绷冷厉的面孔,萧纵不自觉喃喃道。
榻上的人始终双目紧闭,昏昏沉睡。
伸手将那袭退落至腰处的毛毯拉过秦王肩头,轻轻掖了掖,秦王微微皱眉动了动头,却仍然没有醒。萧纵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出帐。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不会知道真正面对的时候会是何种心情哪样念头。
有些事情为他亲手封存,即便一直存在他心里,他却不容自己深究也拒绝深信。
也有一些事情或许原本真的可以不那么复杂,只是,他没有也不敢,去选择简单。
他一直以为要是真的到了哪一天非动手不可,他对秦王不会手软。只是,事到临头,他才知道自己,心会软。不会有非动手不可的那一天,至少在他看来没有,如果有,他会用尽方法避开。
他从来不曾假想如果自己不是皇帝或者秦王不是秦王他们之间会如何将怎样,这种假设自欺欺人又毫无意义。
所以,他好像也从来没有抛却帝王的立场面对看待过十四年后冠着秦王王爵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已然脱胎换骨嚣悍的男人。
他不知道是否只有到了眼下这种时候,他才会容许放任自己放开家国天下审视自己的心,看一看曾经的少年过往是否当真在王图霸业面前不复当初。
睿王说他心慈手软,感情用事。他以为他已经过了再拿这个理由推挡任性的年纪,也不再有慈悲的立场,却原来仍如当初。
年少时心怀不忍,埋下一段际遇,多年之后,几经周折,却像是注定好了他无法不对同一个人,心软。
从秦王帐中出来,萧纵回往皇帐,出帐时见太医院院首拎着药箱候在门边,该是来替秦王诊疗箭伤的,大约知道他在里面,不敢贸然进去。萧纵略是沉吟,对老御医道他打算尽快送秦王上京师疗养,问长途跋涉会否对秦王不妥。老院首道,舟车劳顿对体虚之人负担不小,且秦王的伤尚需再做会诊,观察些时日,若是不往恶处转变,再启程,途中由他们仔细照料着,保险些。
萧纵听着,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对老御医又嘱咐了几句,才凝着脸回皇帐去。
中军大帐和萧纵的御帐都扎在高坡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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