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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望断(雍正)》

废储
、岂忍为之。凡若此者,想上天久已洞鉴之矣,今胤礽口不道忠信之言。身不履德义之行。咎戾多端难以承祀。用是昭告……”

    自是,占据君副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碾落尘泥。

    这大清国几十年来,有大半的人自知道有皇帝就知道有太子,而且皇帝太子之间感情之好广为传唱,连村野百姓都知道,天下哪对父子能这样蜜里调油似的,可这一下子,竟说废就废了!

    而且是因为不孝不义,暴戾慆淫……

    这又有哪个能想到呢?

    小民们也不过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闲暇叹口气,摇摇头,然后告诉自己,皇上那是天子,老天爷的儿子,那是神,是真龙,哪能用咱们家二小子的标准要求呢……

    那些九天之上的人群,自然只能出现在门口的唱词里,从来与他们无关。

    但对胤禛来说,最切身的事大概只能是出事后老八以前所有年长皇子俱被幽禁,无一例外。

    这回倒是自己深陷囹圄十三逃过一劫了,胤禛无奈且无聊地笑笑,继续翻看儿子们的窗课。他这多年被皇父指使着跑南跑北,一年一半时日在部里,一半时日在各条官道上,查粮验水,不得清闲,正好趁着这几日在家,好好查查他们的文武二业,也顺便翻出老爷子发下的白面扇子提笔挥毫,权当练字好了。

    弘晖写的东西也颇像个样子来,也不枉这两年不时扮作小僮随自己出门办差听事……

    连最小的弘时也有三岁了,弘昐仍是没留住,眼下府里还是弘晖带着另外三个读书玩耍。虽老五想起来时随口提了提让弘曈回府的意思,但鉴于他家一窝女人的糟乱样子,和教育情况,胤禛想了又想,还是留下侄儿仍在雍邸课读,只歇假时回府拜望父母就是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当年十三家儿女还不是常住王府。

    后面的事便是当真没意思了。

    飘在天上的二百年胤禛常常想起后世称为九龙夺嫡的这段日子来,当时人人捏着一把冷汗不晓得哪天圈进去的就成了自己,只觉得日日寒风在耳,言行举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数月之内境况百转,一时烈火烹油,一时水涨船高,一时如坠深渊众叛亲离,一时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连番的皇子栽倒在这个凶险不见边际的漩涡里,再无出头之日,又有多少人趁势而起,入了天子眼帘……谁也不知道今日垂死挣扎的兄弟会不会是明日的自己,从这时起直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来自己的未来究竟在哪里,对未知的恐惧才是谨慎与理智最大的敌人,而虚假的企盼便是亲手挖掘的坟茔。

    当时的自己也不过刀尖上行走,凭本能走出了一条最合适的路,可事后再看,又觉得局势简单清晰到一目了然。只不过当时的他们深陷局中罢了。而现在再看很多人的行为,便更觉得简直愚蠢到好笑了。

    那什么张明德真是莫名其妙,老八老九在宫禁中长了多年,在听了他“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有非常人之福”的说辞后竟然不是警觉,将人处置了,而是高兴地四处宣扬,甚至再与他商议,直到听他劝说“谋刺皇太子事”才把人赶出府邸。

    赶出府邸。

    听了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居然只是赶出府邸,让他再去别处传扬。

    大哥更是离谱,或者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大抵是被喜悦冲昏了头,竟在这废太子的当口跑去跟皇父说,胤礽所行卑污、大失人心。相面人张明德曾相胤禩、后必大贵。若皇父念及父子之情,不忍动手,要诛灭胤礽,可以交给他做。

    ……可不是得了失心疯么?

    不过现在明明该是他坐等馅饼砸在头上的时候,为什么要莫名把胤禩扯出来呢?

    二王伯临终前也向皇父举荐胤禩,他明明与胤禩不大看得对眼,这又是何道理,莫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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