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父皇若不忍父子之情,难以动手,要诛灭胤礽,儿臣可代君父分忧!”
抱拳行礼,言辞恳切,神态刚毅……当真是忧劳国事的好皇子,为父操劳的好儿子啊……
康熙就那样看着他,不言不动,像是要把他此刻义正词严之态印入三魂六魄。
胤褆却被看得渐渐委顿下去,心里越来越冷,这才想到,今日此举……会否弄巧成拙?
“胤褆……保清,记幼时诵诗否?”
直郡王微楞,“诗书礼义,子臣一日不敢忘。”
“病卧终日昏昏,”康熙看着他的长子,“试为寡人诵《棠棣》。”
胤褆颊上冷汗滚滚而下。
“不能诵?”
有时候反问比质疑更可怕,至少,胤褆此刻,只觉身遭寒风阵阵。
“儿臣不敢。”他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他不知道当大清国的天子失去他最爱的储君后,他们这些走错了路的庶子们会面临着怎样的结果,恐惧使他声音颤抖,却不敢停,凭着多年的本能继续下去。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求叹。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宜尔家室,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不待念完,胤褆背上的衣服已能滴下水来。
“……念得好,念得好呀,”康熙竟笑了起来,胤褆伏在地上不敢呼吸,“听着很是男儿气魄啊……”
“儿臣……”直郡王试着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自己嗓子干哑发不出声来。
“好啊,真好啊!”康熙突然暴怒,面色狰狞,“刚刚朕的直郡王说要替他老子解忧,杀了弟弟!”
手边的药碗砸了出去,在地上碎成粉末,杯盘倾倒,怒气盈门。
“胤礽与你一起长大,这句话说出来竟一点儿都不磕巴!”
刚刚还病弱不能动弹的老皇帝被体内私下乱窜的怒火支撑着,咚咚咚砸在床沿上,“你怎么说的出来,你怎么说的出来!!!”
“当真是尽忠尽孝!当真是为国尽忠!!当真是为公义舍私情!!!”康熙怒吼,苍老的声音撕扯起来,听上去竟凄厉不能与闻,“今日你要为国杀弟,明日是否就要来为国弑父!”
“老天哪,你怎么赐给臣这么一个好儿子啊——”
胤褆觉得身在暴风骤雨之中,飘摇无定,仿佛被风雨裹挟下一刻就要撞得粉身碎骨。
他的父亲是天子,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他的弟弟是太子,太子尊贵,举国无双。
这是他最后一次如此清晰的体察到天子对太子的偏爱,含金匙而生的储君,注定了要成为天下珍宝。他生他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即便是他废他倒,这天下也注定有无数人为他陪葬,无数人裹进血海风波之中,以消帝王失子之怒。
在这样的暴怒中,胤褆却渐渐平静下来。
直起身来,正襟危坐。
被药汤淋了一脸一头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想到汉武帝,想到卫太子,想到巫蛊之变,想到自那之后长安城再为干过的血色。那些帮助太子的和对抗太子的,那些被族灭的,被火刑的,被下蚕室的,那些因子而死和因母而死的,那些自以为瞒天过海逃过一劫却终于在未来的几十年遭遇天网恢恢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陪葬。为那位天之骄子陪葬。
而他,大概也注定成为陪葬。
“你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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