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眉头立紧,胤禛也僵硬了一下,才轻轻抚着侄儿迟疑道:“……这次……你阿玛不会有事的,放心。”
“叔王……”
“四叔何时哄瞒过你们,信不得四叔吗?”
弘皙从不敢置信又慢慢看着胤禛点头,眼角尚带着红,深信不疑,“侄儿自然信四叔。”
“二哥既遭罹患,尔等并未牵连,莫要慌乱,当比往日更加用心读书,侍奉亲恩,才不枉费你阿玛与汗玛法教诲。知道了?”
“是,弘皙谨记。”
送走了弘晰,胤祥立刻跟了上来,“四哥真要救他?!”
“我能如何救?”胤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摩挲,低声叹息,“便是救了又能如何?”
“那四哥与弘皙说……”
“这次事怕没这么简单,眼下太子一废,乱局立现,连汗阿玛都受了惊,太子未必不能逃出生天。”胤禛低声对弟弟解释,心里却想着大清朝唯一一次两立两废的闹剧,这回二哥没事,也不算虚言。
话虽淡定如常,面上的忧虑之情却是掩都掩不住的。
胤祥顺着他后背贴了上去,握住兄长搁在案上的手,轻声道:“四哥还是不忍……”
他目中挣扎,刚才质问时只担心四哥一时冲动将自己推入火坑,一心要兄长离废太子远远的,可胤禛否认之后,再看他的苦笑无奈,却又心生不忍,惴惴不安,想到废太子早年风度与对四哥的兄弟之情,不免踌躇不安。
“不忍又能如何呢?”胤禛笑意更苦,“即便救他这次,下次又为之奈何……”
“四哥……”胤祥眸子漆如点墨,光彩盈盈。
胤禛反身拍了拍他手,“总之这事与你无关,你就别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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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疲惫一天,福晋让人点了淡雅的清香,在这香气中,胤禛沉入梦中。
梦中的时间有时很长,有时又很短,有时真切如在眼前,有时又虚渺不知何方。
梦中似有一僧,持钵而问,“檀越,何为五常?”
胤禛冷然而答,“仁智礼义信。”
一击,钵响,“何为五行?”
“金、木、水、火、土。”
再击,钵声嗡然,“何为五化?”
胤禛双目如炬,僧人稽首,“生老病死苦,是为五化。”
“敢问檀越,所忧者五常,五行,五化?”
雍王正容而叹,余音相绕,久不可绝,“非也……”
梦境再变,黄袍僧人渺然不见,无数似是而非的身形鬼魅般从眼前闪过,衣袂轻拂,却连风都留不住。
中年帝王广袖高坐,弱冠储君横刀立马,少年皇子追逐嬉戏……
草原的月色,济南的泉声……
刚刚加服的母后脸色苍白,谆谆叮嘱,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病若枯槁的伯父殷殷拽着他手,你和太子俱是皇上亲自抚养,报以厚望……指望着日后替他托梁架栋……
病弱不能行立的父亲颤抖着双手怒吼,你们是兄弟啊……
无数声音缠绕在耳边,想听,听不清,想走开,却无法动弹。
这是谁,是哪个弟弟滚进兄长的怀中,抹掉一头热汗,是哪个哥哥温柔的打扇,却又自顾自倚在弟弟身上睡去?
是谁?是谁?是谁?
一切身影一切声响倏然消失,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孤鸿映雪,踽踽独行。
唯有浩瀚苍穹满布繁星。
那么多星星,却突然变成无数的眼睛。
熟悉的,不熟悉的。
父亲的,母亲的,伯父的,兄长的,弟弟的,儿子的,咒骂昏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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