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下来,没再问下去,便禁不住自己问起来:“爹,这里……到底是哪里啊?这房间这花园不是我们家的呀,你怎么也会到了这里来的?”
他一边这样问着,一边又开始猜测起这些天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古怪之事:莫非皇帝其实并不是对我生气,要惩罚我,而反倒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之前我跟他说我想回家,他之后一气之下强灌我喝酒,害得我吐了血,他心里对我感到很抱歉内疚,所以送我来这里跟父亲相见吗?他是要我事前没法知道他的用心,待到看见父亲的时候就能大吃一惊、喜出望外,所以才这样故意把我桎梏在囚车里,还叫魏忠带我进来时蒙上我的眼睛。否则的话,他要是不桎梏着我,的确我会因为不明白发生什么事而半途不肯再继续前进,会跟魏忠大吵大闹、非要他告诉我是什么一回事不可。他就是要这样让我误会了他在对我生气、在惩罚我,我才会不敢跟魏忠吵的吧?原来……他全是为了我好的啊……
虽然如此看似惩罚、实为施恩的法子实在是曲折古怪之极,但李世民这一年里已经见识了太多杨广这皇帝的任性胡闹之举,因此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这猜想会有什么错。这世上再不可思议之事,放在别人身上是难以置信,但放在杨广身上却什么都可以是天经地义的。
他想着皇帝其实是在对他好,心头顿时便是一热,但隐隐还是有一丝奇怪:皇帝即使是想满足自己想回家见到父亲的愿望,来表达他将自己灌酒灌到吐血的歉疚之情,为什么不能等到过了中秋之夜再办这事呢?他不是跟自己说好了要在八月十五的夜晚就他们两人一起去看那琼花、共度良宵,庆祝他们相识一年的吗?
还有……为什么会送他到这里来?这里显然不是他的家。是因为皇帝还是不想让他回家,只是满足他与父亲这至亲之人相见的愿望,因此就把他送到这里来,又把父亲召来这里,让他们父子在此见上一面。之后,他就还要再被送回去皇帝的身边?
李世民就是怀着这满腹的疑团,凝视着眼前的父亲,等待他的回答。
却见李渊眉头一皱,道:“这里是太原留守府……”
“太原?留守府?”父亲的回答让李世民大吃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我突然收到上谕,委任我为山西河东抚慰大使,兼任这太原留守。而且那上谕勒令我必须立即上任,还必须连夜兼程赶到这里来。那道上谕来得很急,据宣旨的人说,那甚至是以信鸽发过来的,竟是当作十万火急的军函一般处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要如此紧急,但自然不敢怠慢,连行装都不及仔细收拾,只带了几名亲随就骑着快马一路奔来,也是昨天才刚刚赶到的。我只道我来得这样急,这留守府只怕还没收拾好。谁知我昨天一来到这里,就发现前任留守早些天也收到了以信鸽传递的同样十万火急的上谕,要他立即从这里搬出,害得他只好暂时寄居于驿馆。而他前脚才一搬走,后脚就已经有上百工匠过来,将这留守府修葺一新。那些工匠也是没日没夜的赶工,几日之间就把这留守府修缮得连前任的留守见了都认不出原貌。你看,就连这些床铺被褥……”李渊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下床上的物事,“……也全是崭新崭新的,对吧?”
李世民这时仔细一看,才发现果然如此——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皇帝这人真是……他也真是太喜欢夸张了吧?我就来这么一趟与父亲见上一面,他居然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大兴土木?
他一边这样暗暗的叹息着,一边心里却按纳不住的隐隐泛起了一丝恐慌:不,不对!有些事情……不太对劲!皇帝……就算是再怎么喜欢夸张,把这留守府整个地重新修缮一番都还不算离谱,但是……应该总不至于只为了让我到这里来与父亲见上一面就竟然……封给父亲太原留守那样的一个大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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