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翰脸上红了一下,笑道:“这小花招能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二郎。”
“要不是我认识你,还听了你交代这前因后果,我也给你们骗住了呢。那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啊?难道你们就这样一辈子穿着官兵的服饰,四处游逛,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欺善怕恶,骗吃骗喝?”
阿翰听他语带讥讽,连忙看了一下那些刚才从小店里追着李世民出来的十几个同伙,又往那具被削去半个脑壳、倒伏在小店门前的尸体望了一眼,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对二郎做了什么坏事?”
刚才这队里有人唤这阿翰为“队正”,显然他是这伙人的头领,颇有权威的,再加上那些人又是做贼心虚,一听他如此厉声喝问,都吓得缩头缩颈,不敢回答。
李世民摆了摆手,道:“算了,别问了。反正肇事之人已被我杀了,再有什么天大的罪过都拿他的性命给我抵偿了。至于其他人……”他环顾了一下一众听着他说这话而不由得都脸露惭色的“假官兵”,“……阿翰你还是好好地约束他们吧。虽然你们现在不是官兵了,但也不等于就可以毫无军纪,顶着官兵的假名到处欺负百姓。别忘了,你们自己……现在就是百姓!将心比心,如果是你被当兵当官的如此欺压,你会是作何感想?”
说罢,他拨转马头从人群的缝隙之间穿过,回到那小店里,向店家照价付了饭菜的钱。他又把那五名不懂武功、因而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仍是手酸脚软地呆坐于店内的长孙家的侍仆招出来,向店家借了挖土铲泥的工具,六个人合力挖了一个土坑,把那被他一刀杀毙的嗜好男色的家伙葬了,泼洒在地面上的鲜血脑浆也翻起泥土遮掩得不余丝毫痕迹。在此期间,阿翰和那些假扮官兵的人聚在一处远远的看着,又一直低声地议论不休。
诸事完毕,李世民正要与那五名长孙家的仆人连骑而去,却见阿翰又拍马上前,叫道:“二郎,二郎!”
李世民勒马转身,问:“怎么了?”
“二郎,您还记得在雁门的时候我跟您说过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
阿翰指着他腰间的那柄配刀:“我想要的,是能做您的千牛刀!——从今往后,一直都给您带在身边,为您效命!”
李世民心头一震,感动与酸楚之意同时涌上胸膛,一手抚按上腰间的配刀,一边却是微微的摇头苦笑:“我……已经不是千牛备身了,这把刀……也不是千牛刀……”——他的千牛刀,还那千牛备身的印信……一切的一切,都失落在雁门了。
“所以!”阿翰的眼神充满着热切而又坚毅之色,“就让我来当您的千牛刀吧!”
“阿翰……”
“二郎,您先听我说,好吗?”阿翰抢过了李世民的话头,看着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的点了点头,自己也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又说道,“其实为了逃避辽东兵役而从涿郡跑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过二郎您刚才的问题:我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啊?我们成了逃兵,这一辈子都不能再从军杀敌,也都无法再谋取功名出身。这也罢了,我们还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回自己的家乡去——当地的官府迟早都会知道我们叛逃跑掉的消息,回家只会是自投罗网。我们怎么办呢?我们这一辈子都要完了吗?我这些同伴之中,虽然确实是有像刚才那个给你杀了的无耻之徒混杂在内,但他们大部分并不是什么坏人,却做出那样假扮着官兵就狐假虎威的事情来,其实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完了,心里慌着虚着,才会那样故作凶暴之态借以发泄的……”
李世民听到这里,也不觉触动了自己自从被皇帝强留在宫内以来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已经完了的伤痛之情,脸上冷然之色略略退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们也有你们的苦处,说到底……是皇帝把你们害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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