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红颜福薄,如今也只是守着丈夫的骨灰而了无生意。
南宫灵曾经想过,若是自己能早穿来一些时间该有多好?若是任慈还未死,集江湖之力,总是有办法救他的,而自己也不用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定了定神,走到茅舍的竹篱前,朗声说道:“弟子南宫灵,特来叩问夫人起居安好。”
过了半晌,茅舍里一人缓缓道:“你既已来了,就自己推门进来吧!”
这语声无比的温柔,无比的优雅,听得这样的语声,已可想见说话的是怎么样的人了。
饶是南宫灵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此时也不觉精神一振,心中慨叹这个世界果然有许多新奇,也不答话,缓缓推开竹篱,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他第一眼,便瞧见个长发垂肩,身穿黑袍的女子,木然跪在香案前,动也不动,仿佛亘古以来就跪在那里。
她虽然背对着门,虽然动也未动,那优雅的姿态,却已令南宫灵不知不觉间,几乎瞧得痴了。
他从未想到一个背面跪着的女子,也会有这么大的魅力。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在这个江湖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不同以往,若还总是用以前的思路来思考问题,总会害死自己的。
香案上有个形状占拙,颜色苍劲的瓷瓶,瓷瓶中香气氤氲,一旁摆着个罐子,却是任慈的骨灰。那日下葬之时,南宫灵因为身体和灵魂不协调而晕倒,任夫人即刻跪下祈求让她先守着丈夫的骨灰,几位长老瞧得心软,便也允了她。
任夫人并未回过头来,缓缓道:“南宫灵,你此来所为何事?”
南宫灵突然朝着任慈的骨灰跪了下去,这一跪很重,整洁的地面都被激起了些许尘土,围成一个圆形缓缓落下。
他本想在膝盖上垫些小燕子发明的“不怕跪”,但又怕秋灵素瞧出端倪,只好真刀真枪重重跪下,心中龇牙咧嘴,脸上便不觉带出些痛苦之色。
南宫灵缓缓道:“弟子近来有些忙碌,却是未能来探望义父一尽孝道。”
秋灵素转过头来,她的面上依旧蒙着层黑纱,甚至连一双眼睛都遮住,楚留香或许会以为这是她在吝惜自己的容貌,南宫灵却知道她的容貌已被毁去——被他血缘上的母亲所毁去。
她轻轻道:“丐帮新近交接,你想必也有诸多事务劳顿,就是不来这里,任慈也想必不会怪你的。”她的眼波明亮温柔,南宫灵却仿佛透过她的眼帘,看进她心里,看到她的不安和怨恨。
英俊的少年展颜而笑,柔声道:“无论我做了什么,义父都想必希望我来瞧瞧他的,夫人也知道,他本是世上最仁慈的人。”
他神情安详地续道:“就算他的死有我一份也是一样。”
黑衣的妇人依旧跪着,她那笔挺的跪姿却仿佛佝偻了些,一字一字道:“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时近正午,阳光映照着山色愈加清奇,茅舍外的木门半掩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自门隙传出,巨大的古柏枝头上,有只不知名的翠鸟,却像是已睡着了。
一黑一白两个人端正地跪在茅舍之中,空气从两人之间迟滞地流动而过,氛围有些奇妙。
半晌,南宫灵笑了笑,道:“我自是知晓的,我本是个孤儿,是义父从小将我带大的,他视我如亲子,传授给我一身武功,教我明事理、辩黑白,便是我亲生父亲,也不能待我更好了。”
秋灵素一双眼睛直直瞧着他,道:“你既知他对你恩重如山,又为何要害了他?那天晚上的人是谁?”
那天晚上,自然是任慈死去的那天晚上。妙僧无花带着自神水宫盗来的“天一神水”,帮助原版的南宫灵下定了决心。
南宫灵轻轻道:“如果我说,那天晚上来的,是石观音的使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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