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黛玉一腔心思,又窃听了雪燕紫鹃的话,甚是刺心,几相对照,便信以为真,如同将身子撂在大海里一般。此时她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只是默默的流着泪。神志已经不清醒了,几乎晕死过去,可那千愁万绪,还是堆上心来,逃不掉,躲不了。想起自己身上不牢,年纪又大了。看宝玉的光景,心里虽没别人,但是老太太已去,舅舅又不管里头的事,舅母如今又有了别得意思,自己无依无靠,与宝玉早已心意想通,却每每停于口边,未得宣之于口。如今还未准,却是要各自聘嫁,负了对方情义,这样看来,除了一死,竟是不得两全了。一时间深恨父母在时,何不早定了这头婚姻。又转念一想道:“倘若父母在时,别处定了婚姻,怎能够似宝玉这般人才心地。两人竟是连相对相许的缘分都没有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定婚姻来得好。”心内一上一下,辗转缠绵,竟象辘轳一般,迷迷糊糊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不觉,只见小丫头走来说道:“外面二老爷请姑娘。”
黛玉寻思着好生奇怪,舅舅向来只让我跟着舅母一道的,平日里也没说要见我,这又不过年,又不过节的,怎么单单叫了我过去。因叫小丫头道:“是单叫我出去,还是人人都过去了。”
小丫头道:“只叫了姑娘呢!如今我还要和姑娘道谢,姑娘和咱们家可是要亲上做亲了。”说着,又见凤姐同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等都来笑道:“我们是来道喜来的。”
黛玉慌道:“你们说什么话?”
凤姐道:“你还装什么呆,你难道不知道老太太将你许与了环儿了。这也是你父亲的主意,当初你和你琏二哥一道回家,你琏二哥还一同带回了你父亲的书信,信上说他过身之后,把你一人撂在这里,不成事体,因托了老太太,说看中了环儿的人品行事,要把你许给他做媳妇。你们也是一道长大的,如今出了孝,自是该把婚事好好办一办的。”说得黛玉一身冷汗。黛玉又恍惚父亲确有写过一封书信,难道真是这样,可如此一来,她和宝玉要怎么办啊!心上急着却硬说道:“没有的事,都是凤姐姐混闹。”
只见邢夫人向王夫人使个眼色儿,“她还不信呢,嫁到咱们家还委屈她了,咱们还是走罢。”
黛玉心中发颤,心里头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在贾府长大的,怎又有嫌弃一说。且她自己没有给亲生兄弟,一直都是把环儿当亲弟弟的,如今舅妈们这么一说,岂不是寒了环儿的心,她也负了宝玉的心意来得,急得身子都在发抖,却含着泪道:“二位舅母先坐坐......”众人不言语,也不听她说,都冷笑而去。
黛玉此时心中干急,说又说不出来,哽哽咽咽。恍惚又是和贾母在一处的似的,心中想道:“此事惟求老太太,或还可救。”于是两腿跪下去,抱着贾母的腰说道:“老太太,你向来最是慈悲的,又最疼我的,怎么如今变这样了呢?这亲事我是死都不能应的,往日老太太做了那么多,一心想多待我和宝玉,怎么如今倒不顾咱们的死活了?我知道太太向来没这个意思,可老太太不一样啊。若是这亲事定下了,我哪里还有心活着?老太太,不要说我是你的外孙女儿,是隔了一层的,我的娘是你的亲生女儿,看我娘分上,也该护庇些,别要了我的命啊。我只要在老太太跟前就够了,只求老太太做主,别让我嫁人了!”哭着,便要抬头去看贾母。
老太太总不言语,这时候宝玉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只看着黛玉笑。黛玉见他这样,也不由得心灰意冷,情知不是路了,求去无用,不如寻个自尽,站起来往外就走。深痛自己没有亲娘,便是外祖母与舅母姊妹们,平时何等待的好,可见都是假的。可还没出门,便被丫鬟们挡了,一个七手八脚的上来拉她,说要送入新房了,黛玉挣扎着不依,却又想到去见见环儿也好,这世上怕是只有这一个能知道她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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