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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代儒眼看着环儿走出去,才注意到地上有个纸包,丫鬟顺着代儒的眼睛也看到了,连忙过去捡起了纸包,拿帕子擦了擦才递给代儒。代儒双手的接过纸包,纸包掂在手里只有一两重,这一入手他就似有所觉,抖着双手打开纸包。入眼的是已然切了,码好了放着的参段,参段看起来参差不齐,最粗的也只有食指粗。代儒看着纸包里的参,回头看看躺在床上已如枯骨的孙儿,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半响,再看看这纸包,忍不住握着纸包失声痛哭。代儒夫人在丫鬟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也有所察觉,看着代儒一点一点的打开纸包,看到里头露出的东西老太太当下就哭死过去,丫鬟们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用力掐着她的人中,她才悠悠转醒,嘴里一直嘶哑的叫着“孩子”,不能自己。代儒哭完了,也意识到事情已无可挽回,人死不得复生,只得打点精神,料理丧事,命人各处去报丧。三日起经,七日发引,寄灵铁槛寺后。一时贾家众人齐来吊问。荣府贾赦赠银二十两,贾政也是二十两,宁府贾珍亦有二十两,其馀族中人贫富不一,或一二两、三四两不等。外又有各同窗家中分资,也凑了二三十两。代儒家道虽然淡薄,得此帮助,倒也丰丰富富完了此事。
环儿自那日吐了血,兰溪她们几个就对他全天候监视,轻易不让他出去。还是到了贾瑞出殡那日他才有机会跟着他老子去给贾瑞发送。毕竟是小一辈的,贾政去露个面也就回来了,真正前去送灵的只有与代儒交好的人家,并小一辈的族人,剩下的就是学里的同窗了。前头老太太有吩咐,不许宝玉多呆的,所以,贾政走的时候把宝玉一块儿带走了,既是宝玉要走,秦钟自是跟着的。环儿想多见见太爷,就跟剩下的同窗一起一路送到了铁槛寺。到了饭时,大伙儿谁都受不了这寺里清汤寡水的,跟代儒夫妇打了招呼,便三五成群的回去了。到了下午,剩下的人担心天一黑城门一关他们便回不去了,所以也都走了个干净。
这人一走,代儒夫妻俩个站在棺材边的身影就更显的单薄衰弱。刚才大家都在,他又担心太爷还生他的气,故此不敢进前,只敢远远的看着。这会子大伙儿都走了,环儿看着太爷夫妇的背影,这几日被他忘却的愧疚感便一阵阵的涌了上来,他几次想开口,都是只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老太太察觉了环儿站在后头,叫了他进来,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脸道:“你们爷俩儿好好聊聊!我先去看看晚饭准备的这么样了!”说完,便出去了。
老太太一出去,环儿就战战兢兢的看着代儒转过身来,,才几日的功夫太爷脸上的皱纹就又添了许多,整张脸都枯黄枯黄的,仔细看的话头发也白了不少,看起来像是又老了十岁。脸上带着出事之前那种带点儿老犟脾气又不失慈爱的笑,对着环儿道:“小崽子!不赌气啦!舍得从洞里钻出来了!”
环儿听了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蹲在地上不停地哭喊,伴随着撕裂心扉的哭声,断断续续不住地喊着:“太爷……对…不起……对不……起……”
代儒见到环儿这样,也跟着俯下了身,只是年纪大了,到了一半就顿住了。像平时一样用干枯的手掌摸着环儿的脑袋,严肃地道:“几日不见你还长本事了!竟是学会了耍无赖!”说完,拍拍他的脑袋又换了一种语调调侃道:“这功夫可真够俊的,小心我跟你父亲说去!”
环儿听了立马抬起头,顶着两只跟灯笼罩似的大眼睛反驳道:“我都这样了!太爷还拿我寻开心!再这样我也跟您父亲说去!”
代儒听了一噎,手掌一顿,又继续摸到:“说就说吧!人这一辈子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就是说不开日子还是照样要过啊!甭哭了!是太爷的不对,不是你的错。你这小子,蔫坏蔫坏的!是不是觉得委屈了,这么哭一顿,就等着我也哭一顿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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