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速度濒近追风,昏黄的街灯像苍茫的古树,大道上空旷宁谧到虚无,延绵的山脉仿佛通往世界的末路。夜风倒灌进来,肆虐而肃杀,迹部景吾抿紧了唇线继续加速,仪表盘暗蓝色的光圈下指针颤抖着拉开惊悚的弧度。
一场原始的速度的追逐。
迹部空出一只手来掏出行动电话,调出通讯簿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如影随形的Jaguar血一样的影子已经失踪。
结果下一秒钟,从前方小巷里冲出来的Jaguar不顾一切狠狠撞上了跑车的右前侧,车体一阵天翻地覆的摇晃然后滑向道路一旁。瞳孔瞬间收缩,迹部用手臂遮住头部,眼疾手快的用身体覆盖住副驾驶座上的水萌,两个人的身体翻滚着拥抱在一处。
头晕目眩中感觉到有细小的玻璃渣划过太阳穴的位置,之后有人大力的打开车门,一拳挥来,激起的劲风刮得面颊作痛,迹部偏头躲开,嘴角擦伤,似乎出血。男人骂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用他的脖颈去撞了法拉利的车门框,迹部在他不易察觉到的情况下偏转了一个角度。
近乎无助的疼痛,世界沉入黑暗,还有宁静。
迹部知道这不会持续很久。
蔚蓝色的海浪翻卷起泡沫轻柔舔吻着沙滩,几只洁白的海鸥欧哑着掠过晴空。
在世界地图上这里素属于加勒比群岛,如果你没有更详细的地图,就很难在星罗棋布一模一样的岛屿中轻易找到它。
沙滩上柔软的足印一路延伸到海边的白色三层别墅,白色的屋檐,白色的木质楼梯,隐在葱葱绒绒的绿意中,像一枚精致的白色贝壳,镶嵌在岛屿中心。
日光斜斜的从色调柔和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屋子里一片刺目的白,洁净到一尘不染,除了电视机的银灰色,色彩奇异的单调。水萌从沉睡的深谷浮起,好像做了一个又长又古怪的梦,感觉身体和尘世的距离在缩短。高级羊毛毯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紧接着,一个温暖的身体贴近,气息清新似春日山水间荡漾的微醺,轻柔的拂过耳畔,吹乱她的鬓发,弄得脸上痒痒的。
她终于悠悠转醒,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那些游离跳跃的光点,慢慢聚拢成一点光心,一阵劈头而至的眩晕感过后,意识渐渐回笼。
四目相对。
“啊……”后脑由于她因惊吓而猝然起身的动作撞到了冰凉的金属栏杆,背后传过一丝凉意,水萌吃痛的叫了一声。诺大的床垫上重叠出暧昧的影像,她被男人修长的身躯围困在双臂间,这突如其来,浑浊不清的姿势让她起伏不定的心几乎要蹦出了胸口。
墨色发丝随意垂落眼角,五官可用秀致俊雅来形容,组合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得女气,令人不禁想起八个字——君子端方,温文如玉。一双狭长的凤眼淡如水墨,融着一点绿,眯起来的时候如一泓清泉漾着水波。
水萌还有点找不着北。
这到底是哪里,她家景吾到哪里去了?
挑起高窕的眉,植村元佑若有所思的目光始终锁在她漂亮的眼眸,俄而,迷人嘴角挑起一抹微笑:“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