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微微一滞,开口道:“沈帅离营以后,当天便传来消息,咱们由安丰押运来的将军炮共四十五门,全部在宛丘被鞑子劫走。”
沈浣脚步猛然一顿,“什么?!”
刘基沉声道,“咱们押运将军炮的日期与路线被全盘泄露给了鞑子,鞑子事先设了重兵伏击。八千将士无一生还,四十五门将军炮悉数被劫。”
沈浣只觉一桶冰水兜头砸下,让她从头发丝一直寒进心里。
论兵力,论装备,颍州军不及元军。这些年元军益发将河南中州一路义军当做心腹大患,镇压兵力与日俱增。沈浣亲自□的万余精兵铁骑战力之上自是强于元军,但是奈何人数实在太少,长途奔袭游刃有余,攻城略地却是不足。其余步兵,比起高大勇猛元军,却是逊色不少。而这么多年,能将元军牢牢阻挡于黄淮之北的,除了计策韬略,那四十五门将军炮却是重中之中。
萧策与沈浣都甚是清楚,以少敌多,历来皆以重火严守要塞之地,使得敌军无有依凭向南推进,方式正道。
是以于人数始终逊于对方的颍州军来说,这四十五门将军炮,实是颍州军的臂膀所在。
当初沈浣宁愿拼得自己一条性命与一万精兵铁骑给萧策争得两日时间撤空毫州,移置安丰,一半是为毫州百姓,另一半却是为了这四十五门重火将军炮。而若非次次夺回毫州迫在眉睫,她也决计不愿一次便将所有火炮倾囊而出。
押运的人,是她和萧策精挑细选,全部是萧策的飞骑与她的亲兵。
押运的路线,是她和萧策连夜密议,挑选出的最为安全可靠的路线。
如今,十余里外就是数倍于己的百万元军,身后就是退无可退的安丰行营。四十五门将军炮被劫,元军一旦将其转而用于对付颍州军,无异于自己占掉两条臂膀,再将凶器拱手送至敌营。如今,二十余万颍州军,已是送入虎口。那虎牙,还是他们自身将其磨利的。
沈浣的脸,已然面无人色,更甚皇集。皇集她尚有最后一步棋保住人马军械,而如今,她实在不知,还有什么,能护住直面重火炮口的二十万兄弟。
俞莲舟一把扶住身形有些不稳的沈浣,听得刘基继续道:“消息到后,萧帅震怒,下令清查消息如何走漏。我们曝露了在敌营之中的三条内线,折损了十余个在鞑子营中卧底多年的兄弟性命,假作消息由元营传出,向我军内的细作索取布防图,逼他不得不动,结果……”他言及此处,不由顿住,看向沈浣脸色。
沈浣闭上眼睛,双眉紧皱,深吸一口气,“结果什么?说!”
“结果,当夜萧帅与狄将军,在行营西北五里当场擒住正在与元虏细作交接布防图的戴中军。乱军之中,细作自尽,萧帅命人扣押了戴中军,如今正在大帐之中与诸位将军共审。”
扶着沈浣的俞莲舟但觉她身形一震,吐息大乱。
她本怀着一丝希望,戴思秦仍是戴思秦,是当初颍州乱军之中向她一笑,递给她帕子的少年,是那个她十余年来倚赖信任的军师,是她可共生死的兄弟,只盼那麒麟坠饰不过是一场巧合,萧策唤她回营亦不过是为了他事。
当场被擒。只四个字,一瞬间刺破了她所有希冀,仿佛刺穿她心肺一般,疼痛异常,竟让她无法吐息。俞莲舟立时一掌抵在她后背之上,内力微吐,沉声道:“收神。”
刘基与俞莲舟有数面之缘,却不甚清楚他与沈浣的交情。听得他这般叮嘱口吻,不由一怔。然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得方才蓦然面无人色的沈浣竟是瞬间便回复了些,脸色嘴唇犹自惨白,话语吐息却已然稳定下来,“你去嘱咐守营校尉,无论何人进营,无论他自称是谁,一律按你方才所为而办。无有信物,一律扣押,强行近营三丈以内者,就地格杀。将士不执此令者,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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