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遗言,没有墓碑,留下的,只是这一柄芦叶点钢枪,与十余万兄弟的怆然一跪。他忽地有种异常奇妙的感觉,仿佛是这芦叶点钢枪冥冥之中,将他与何沧连在了一起。同是三军先锋大将,同是从沈浣手中接过这柄相赠的长枪,也同是明知必败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一战到底。一瞬间,他竟无比喜悦起来:原来沈大哥自第一日起,便知我能成何将军那样的人物。
他一枪缠上戈雅特劈刺而来的大戟,死死压扣住,却被戈雅特猛力一抖,弹将开来。罗鸿胸口气血一滞,强压下喉中一口腥甜,退出两步,芦叶点钢枪翻转,猱身再上。他虽没见过苏赫巴鲁,却知这位当年中州第一勇将死在沈浣枪下,亦知戈雅特与沈浣得杀父之仇。如今交手,嘴上虽硬,心中却是明白,这少年加以时日,必为颍州军乃至沈浣的劲敌。
养虎遗患。这只虎养在元军之中,随时可以发难,无论阵前营后,终究将是大患。
他今日孤军深入,只为重创元军前锋,原本便没打算活着出阵,如今却是打定了主意,定要拉得戈雅特垫背。他清楚戈雅特武艺实比自己略高一二,如今自己又是久战无力,再打下去,胜算更少。当此际者,罗鸿心思竟是无比清明,转眼之间,心中一横,即便定计。但见他长枪一扫,架住戈雅特大戟攻势,随即退了两步,竟似内息不济,接连数招,手上愈发虚软,腰间小腿先后中了戈雅特一腿一掌。
两人已斗了二百余招,戈雅特接连两招得手,心中大喜,只道罗鸿力气不济,当下大戟之上招数更是狠绝无比,接连攻出一十八招,招招致命,罗鸿接连闪躲过一十八招,脚下急退,已至阵边,狼狈不堪。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无暇注意到南侧元军重围之中竟是突起喧哗呼喝之声。
戈雅特冷笑一声,大戟应声而起,猛然劈向罗鸿前胸,罗鸿长枪一横挡架住攻势,戈雅特大戟不退,竟是摆明要拼得罗鸿力竭弃枪直刺入他胸口,罗鸿全力格挡,两人均是使出十成力道,竟是要在这一招之上分出生死。
“罗鸿!”嘶喊之声遥遥传来,生死相博的两人却是谁也未曾听到。
戈雅特紧盯着罗鸿近在咫尺的双眼,却忽然见得其中一律明亮笑意蓦然闪过,不由猛地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大戟之上抗力猛然一松,噗嘶一声闷响,手上鲜血喷涌,竟是大戟狠狠刺入罗鸿左胸。戈雅特全力前抵之际手上骤然失力,整个人猛然跌向罗鸿,几乎趴在罗鸿身上。电光石火之间,就在他怔愣之际,耳畔忽然数声惊叫:“将军小心!”他尚未来得及回头,便觉得背心猛然一凉,随即剧痛入心,竟是罗鸿趁其一戟得手失神之际,以贴身匕首狠狠刺入他后心。
“罗鸿!”嘶喊之声近在咫尺,却终究差了一步,被无数刀枪阻隔,只一咫尺,便是远隔天涯。
这一招罗鸿己计算许久,精准无比,戈雅特一双虎目怒睁,竟是当即毙命,“砰”第一下,两人同时狠狠栽倒在地。罗鸿此时竟已感觉不到胸口剧痛,躺在地上长出一口气,但觉周身轻松自在无比,仿佛整个人都要飘离。朦胧之间,忽听得耳际喧哗之声大盛,“挡住他们,放箭!快放箭!”随即便是无数利箭劈空之声,眨眼功夫,直觉自己身体被猛然抱起,那嘶喊之声终于到得耳畔,熟悉而凌厉,“罗鸿!”
“沈大哥……”罗鸿双眼模糊看不清楚来人,但那喊他姓名的语调却是熟的不能再熟。
每每营中他新捅了篓子或是违了军令,沈浣必是无奈的端坐主帐之中一次又一次的教训他。
方才一幕幕皆看入沈浣眼中,她枪下血流成河,只恨生不出双翅飞过去抢下罗鸿。待得俞莲舟在重围之中以肩借她足下之力将她送入战阵之内,罗鸿的匕首已然插入戈雅特后心。
元军惧于三人竟如战神精猛异常,旋即以强弓劲弩疾射。沈浣顾不得密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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