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被歼灭于徐州,元军无力南下,最近的张士诚如今也腾不出手收占,是以此地正值民生混乱无主之时。眼下的淮安城中难民积聚无以安顿,街道两侧、城墙之下,上游逃难而来的难民早已人满为患。城中街道污水横流,四处皆是骨瘦如柴形如枯槁的难民,随处可见新死之人,勉力撑一口气站起来的四处乞讨,脚步踉跄,不知何时便会如路边的死人一般,躺倒下去再不复起来。城中和城外未被水淹过的地方都已是秃山,能吃的野菜甚至草木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抢光。城内屡有因抢夺食物而殴斗致死之事,单是沈浣在城内四日就已见了七八起。
然则于此事,沈浣实是有心无力。颍州军历来粮草供给匮乏,刘福通在拨发军资之时对沈浣所部很是吝啬,而萧策周济亦不是长久之计。若在丰年,沈浣命颍州军在山野荒地自行屯田。然则今年大涝,大军又频繁迁移,眼见脱脱四十万大军南下,不定便是一场大战近在眼前,是以三军上下已是勒紧了裤带。沈浣与众将和粮官商议许久,忙碌两日,勉强筹措出五千旦高粱米发放。
而放粮当日,沈浣派出三千精兵戎装劲弩看守着放粮的粥厂。人在饥饿至极之时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她再清楚不过。粥厂紧邻城西颍州军正在修筑的河防堤岸之侧,沈浣站在堤侧,看着大雨之中狼狈不堪的难民缓缓向前移动,放眼望去竟是看不到尾。一旁戴思秦快步由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出来,一身白色书生长衫仿佛如在泥水里浸过一般,手里拿着一把破了口子的油纸伞,要给沈浣遮雨。沈浣战甲下的长衫早已被雨打得湿透,精钢战甲被瑟瑟寒风一吹,戴思秦手上一触那战甲,便禁不住冷得一哆嗦,连忙劝道:“兵者五事,将者为四。元帅,如今大战在即,你当保重身体才是,莫要再次着了寒凉才是。”
沈浣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思秦不用担心。半月前派人送回毫州催粮的信笺,如今可有回音?”
戴思秦双眉皱紧,摇了摇头,口中不甚确定,“毫州到此一路都是水患之地,恐会慢上几日吧……”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难民队伍中一阵纷乱,伴随着几声低呼,随即平息。沈浣看着几个士卒奔上前去,从地上扶起一个女人。那女人饿得骨瘦如柴,仿如骷髅一般,却顶了个肚子,显示有了身孕,此时却双目紧闭,唇色乌青。沈浣微微一怔,抬手招来一个去扶那孕妇的士卒道:“送去军中医帐那里,吩咐谢大夫好生诊治。”
那士卒听得沈浣吩咐,脸色难看,嚅嗫了两声,出声道:“元帅,那女人已经……已经断气了……”
沈浣闻言心中无由一痛,两步上前一掌抵住她后心,一股内力送了过去,那孕妇却没有半分反应。沈浣心中不甘,接连按压她数处大穴,那孕妇仍旧没有半口气息。过得良久,沈浣一叹,她见过无数生死,这一回却是无端凄然,看着那孕妇瘦得仿如骷髅一般的脸颊和偌大的肚子,怔愣片刻,才轻声道:“好生埋了吧!”
两个士卒不敢出声,听得沈浣吩咐连忙领命而去。
沈浣起得身来,眺望看不见尾的难民队伍,忽然间八岁那年流落江湖时惊惧无力之感在多年之后再次袭上心头。十多年前她保不住父母故园,三年前她保不住手足兄弟,如今她仍旧保不住这些曾和自己一样的人们。她已忙碌军务许久未曾合眼,如今在这瓢泼大雨之中,看着这些她无力扶助的人,经年的疲惫蓦然涌了上来。她甩了甩头,迎风抬起头,让冰凉的雨水洗刷过脸颊,好使这般沮丧心情洗去一些然则却听身后戴思秦轻声道:“元帅?元帅?”
沈浣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觉得冷风灌入胸中似是好了一些,转身问道:“何事?思秦?”
戴思秦脸上神情颇是惊讶,一手指着五六丈开外隔着路的另一边,沈浣顺势看去,见得那里正站了一人,身形颀长,披着蓑衣,头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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