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从案后起身,“沈帅,三思。”
一时之间,帐下诸人皆是语出反对。唯有俞莲舟站起身,却只看了沈浣一眼,合上双目,再无多言。
沈浣沉声道:“诸位不必多言,若非我轻军失察,狄将军与十余万兄弟早已柘城大捷,毫州安好,如何会得今日十余万英魂空归?不处沈浣,何以肃军纪,正军规?望今日诸将以我为戒,这十七禁令五十四斩,绝非用来戕害士卒,实是几十万儿郎性命,全系在这军规军纪之上。今日二百军棍,无可容恕,诸位再有多言,便是蔑视军规,同罪并罚。”说罢她一拂衣袖,迈下主案,临走看了一眼俞莲舟,见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随即径直往校场而去。
诸将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多言半句,却同是随着沈浣出了中军大帐,拥往校场而去。
刘福通重重一叹,向萧策与戴思秦拱了拱手,出了帐去。盛文郁早在沈浣连斩两员武将之时,便看得傻了眼,这会才反应过来,不知何处凭白生了一股怒气,大袖一挥,“如何一群荒唐匹夫!”看也不看三人,一路走了。
萧策向俞莲舟点了点头,竟是微微一笑,“俞二侠,拜托了。”,亦是侍卫离去。
大帐之中,只剩戴思秦与俞莲舟二人。
帐外校场之上,远远传来士卒报数之声,“……九、十、十一、十二、十三……”罗鸿方才出去领刑之时,那报数之声两人皆是未有听清,远没这次的清晰,字字震耳,数数入心。
戴思秦看向俞莲舟,长叹一声,“俞二侠,元帅素来敬你,你如何不劝一句?”
俞莲舟负手而立,沉声道:“这二百军棍,肃的是军纪,恕的是她为兄弟日夜负罪愧疚之心。相比之下,这伤伤在身上,总强过烂在心里。”言罢向戴思秦一拱手,出帐直往校场去了。
戴思秦看着俞莲舟背影,不由微怔,不知所言,却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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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得了信儿赶来校场的时候,远远便听见报数之声,“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一句句报的她几欲杀人。待得她奔至校场边上,只见周遭早已围满了将士,一个个皆是虎目通红,见了她来,纷纷让出条道来。阿瑜急怒攻心,不顾其它,冲到前面,只见两根粗壮立柱之上,各自一根草绳粗环,离地四尺余高。沈浣跪在立柱之间,背对众人,双手死死扣住绳环。她战甲银盔卸载一边,身上只有单衣外袍,此时后背早已被血浸透,血肉模糊,一声不吭,双臂却是紧绷。
唰的一下,阿瑜眼泪就掉了下来,惊怒交集,一脚跺在挡在身前的一名士卒的足面。那人哀嚎一声蹲下身去。阿瑜推开他,摇摇晃晃的抄起场边兵刃架上的一柄长刀,尚未拿稳,就直冲柱边报数的校官而去。众人见了,哪里敢拦?更不想拦。自动腾出一条道来,任其双手合抱着刀柄,怒气蓬勃的向报数校官而去,口中骂道:“操.你.姥姥的会数不会?!不知道一百一十一后面是一百九十九么!”
那校官早已报得句句惊心,如今见得阿瑜一幅分明就要他性命的样子,竟连数到几都忘记了,“一、一、一……”
“我操.你个猪油入脑的猢狲!”阿瑜破口大骂,刀还没有拿稳便要挥刀砍人,只觉得手中一空,抬头看去,却见刀已在俞莲舟手中。
俞莲舟挡在她身前,沉默着向她摇了摇头,将那刀扔在一旁,深吸口气,转头对那校官低声道:“一百二十。”
阿瑜红了双眼,再也忍将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俞莲舟负手而立,身形岿然不动,势如凝岳,静静的看着始终不曾出声的沈浣。
无数士卒,再无一人出声,唯有校官微颤的报数之声清晰可闻。
“一百五十五、一百五十六、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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