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每每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倒想好好劝一劝他，或是离了此处。可是因着这么小的年纪，别说劝了，只怕一出口就会吓他一跳吧，哪能听得了我的话。想至此，我便也总是打住了念头。

    自然，他们都不如奶奶。有空，我就往奶奶书房里钻，表姐有时也跟着我去看看，她倒爱看诗词方面的书，我对诗词一窍不通，也不想成为诗仙，故也就背背古诗算数。我去捣鼓动那些书呀画呀时，表姐就会拿一本诗集能看半日，我也不理她，只管翻。奶奶的书现在已经被我都看完了，连表姐看的诗集我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夹层什么缝隙都没发现，也不可能有什么真经了。而那“含蕊画”的具体意义，依然没有理清。故我都选择我想学的技艺，按奶奶书上所载一步一步学。

    今儿一早起来，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我和表姐带着丫头们出了府，去南湖采莲。说起来，这也是一件我极爱之事，前世我没有生在江南，无法体会此中乐趣，今生便可着劲儿玩，时时吟诵那首《江南可采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真好听，双儿，再诵一遍吧。”表姐程英搂着我道。

    我便依言再诵一遍，指着那映在荷塘里的阳光道：“表姐，你瞧这阳光，好漾人眼。那荷叶下游动的鱼儿，多么逍遥自在啊。”

    表姐一听，眼光竟黯然下来：“是啊，鱼儿那么自在，若是我们能像它们一样该是多好的事儿。”

    我捏着她的手，心想她只比我大几个月，只因姨娘与姨父都离世，她便依托到我家生活，虽然我们都待她很好，爹娘也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但终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总是会自怨自怜一些，倒与黛玉有着相同的际遇了。虽然最终没能与杨过相携，却得到杨过的敬重，又学了东邪的真传，在原书里，比无双的命运来得好多了。江湖儿女，倒是不会想不开，看她现在这份自哀自伤，我认为是她诗词看得太多了。

    到这里来这几年，我想过很多次怎么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我不能成为小瘸子，不管对于什么人，这都是很大的障碍，而这一点我一定能做得到，事事不与人争强好胜最重要。接着就是想办法尽量不让父母丧于李莫愁之手，这是最难办之事了。

    算起来，明年大伯夫妻俩便会过世，再过三年，李莫愁便要寻了来，可我们现在谁都不是她的敌手，如若大伯一直在世，到李莫愁来之时，爹娘可能还会逃过一劫，近年来我看大伯倒没什么病，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自祖父过世之后，陆家一直都是大伯当家，爹爹一生席丰履厚，从不到江湖上行走，可说是全无阅历，又乏应变之才，只怕到时候拿不了主意，便送了命。唉，这却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我竟没了采莲的兴头，看丫头们采了些许便往家回转了。闷闷的，一个人去了奶奶屋里，表姐看我的模样，也不来招惹我。我搬了凳子来，爬上去取下了正中那幅画。拿到阳光下来仔仔细细地看。抚摸着画，想着先辈真是奇怪，若是有什么秘笈便弄个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给我发现嘛，非得这样让人猜七想八，结果什么都没有。

    恍然之间，发现在画里最高的山峰处约有一丝凹凸不平，再细看，还是发现不了是什么。灵机一动，找来一张跟画大小差不多的薄纸，用毛笔不行，毛笔太湿浸坏了才糟糕，于是用眉笔细细地一点一点慢慢往下压着描，像前世蒙着薄纸学写毛笔字一样，半个时辰才终于把画描完，隐隐约约间，发现在那山水之间有些细细小小的字，很淡，也不易看懂，但却是画里没有的。

    仔细辩认，良久，我才发现在山峰处有两个字读出来竟是：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