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上的华文报纸,论调始终是坚决抗日,对汉奸毫不留情地大张挞伐,因此报纸的销数就越来越大,影响也越来越大。
“告诉杜飞小心些,我收到风,他们可能被盯上了!”依萍点头,神色凝重。在“孤岛”搞抗日新闻工作是有危险的,因为即使是在租界,也随时有遭到敌伪绑架、暗杀的可能,方瑜临盆在即,杜飞不能出什么岔子。
“你出门也要小心些!”秦浚叮嘱着,这半年来秦家虽未像黄玉贵那样公开投向日本,但对当局的态度也不抗拒,加上依萍又在伪政府里工作,一些爱国人士当然是不会放过他们,口诛笔伐的有,上门闹事的也有,但总的来说,慑于青帮威势,还不算太过分。
依萍叹了口气,这半年她呆在市政公署,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机密文件,特别是一些关于地下党的文件,甚至是日语的,她都是悄悄地记下来交给秦浚,让他设法传出去。自从那次提供了正确的情报帮助了楚语他们之后,她对这些事是越来越热忱了。她知道他有路子,却聪明地从不过问。眼下时局越来越艰难,物资供应也越发地艰难,她曾问过秦浚对于政治政党的看法,他只是酷酷地回答:“没兴趣!”的确,被束手束脚,不是他的风格!他这态度,多多少少让她松了口气。对于日后的党争,他们都不想参与。
“依萍,谢谢你带这么多东西来。”方瑜挺着个大肚子,衷心地说道。
依萍望了一下里间,“杜飞呢?”
“他去上班了!”
“那没办法了,只有我来照顾你这个大肚婆了。”依萍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准备做饭伺候孕妇了。
从方瑜那出来,她走在大街上,其实这跟战前还真没有两样。就连大上海也是在照常营业,没了白玫瑰,还有红牡丹,这年头,想要生活下去,大家都不容易!
前面有些杂乱的声音传来,“打死你这个臭乞丐,竟敢偷老子的钱包!活腻了!”接着一阵拳打脚踢,夹杂着被打人惨痛的哀叫声,没人上前。自身都不容易了,这乱世中人命都如草芥。
听着那叫喊声有些耳熟,但她一时还真想不起。等那帮人打够了,她才好奇地上前——
“是你!陆尓豪!”
陆尓豪艰难地睁开仅剩的一支眼,迷茫地看着眼前貌美高贵的少妇,“你是——”赌博已经让他迷失了心性,往事都恍若隔世,生命除了赌与偷,似乎再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也有今天!”依萍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浑浊,衣衫褴褛,臭不可闻。对于陆尓豪,她从来都没有怜惜。他之所以成今天这样,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高高在上的陆少爷,终究是落入最卑微的尘土之中,众叛亲离,下场凄惨!
她没有再理他,转身离去!反正他已经没有明天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她跟他,从来都没有旧可以叙!
等她走远了,陆尓豪才猛地清醒,依萍!是依萍!那个曾经穷困潦倒与自己势不两立的臭丫头,是自己的仇人!可是如今自己与她,真的是天渊之别!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啊!他们是亲人呐!他还可以翻身的!
想到这里,他用尽力气,“依萍!回来啊,我是尔豪啊!尔豪啊……”
回答他的,是长街那头吹来的卷叶冷风,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拢了拢单薄的衣衫,眼睛又开始贪婪地望着过往的人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