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两位公公扛着一身裹着被子的女子如同扛米袋一般就出来了。我大胆趁机瞄了一眼那女子面容,真是齐整甜美,白皙的脸上绯红一片的紧紧闭着眼睛似乎是晕过去了,微微露在被子外面那腿儿脚儿又细又白,粉藕一般,连白嫩的颈项上都是片片红晕。我现竟是有几分熟悉,原来是园子中天地一家春的丫头衾儿。四爷一身秋香色里衣一语不的走出来时,我们皆立刻收敛了神情,齐齐规矩的福身请安道:“王爷吉祥!”“王爷吉祥”——我从来没听说过男子行房后是那样阴郁冷酷的神情,不一语的就回了后寝书房四宜堂。
诸如此类之事渐渐的我也开始习惯,每次碰见也是见怪不怪,甚至偶尔有白日午后里的,只是几乎没有女人伺候过两三次。每次轮到谁收拾西厢房,总有人面红耳赤无言的指指床前丢在地上用过的帕子,哪次更多一些。我们九州清晏殿的丫头都是兰字打头的,倒是没听说有被幸过。来来往往,每次都是在九州清晏前殿的西厢房,但四爷只在那行房,本人是从不在那睡的。幸完后就回后寝四宜堂了。中间还遇见过一次,一个美丽舞姬伺候到一半被从房里轰出来在门口哭着磕头被拖走的事,那衣不蔽体的狼狈,哪怕是我一个奴才也觉得不堪入目。园中丫头们看到此种情景,越对王爷战战兢兢,惊惧得怕是连爱慕也收了几分。
偶尔白日当值时见到四爷在前厅,一双鹰眼看起来显得越面容冷酷而难以接近,甚至有些喜怒不定。我见过他酒后眯着浓睫沉默的独坐在那里看窗外的样子,还见过他厌恶茶烫忽然一下掼了茶杯,摔得碎星飞溅一地茶水!惊得苏公公连带全屋子的我们都跪地磕头,瑟瑟抖!
当时苏公公一下就哭了,用膝盖趴着蹭到他腿边去低泣着模糊道:奴才罪该万死!主子!您别伤了自个儿,夫人……夫人要是在会心疼得的……
他似乎突然就一下沉默在那里,一动不动。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极其害怕主子再起怒来所有人都要遭殃,我也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他缓缓站起身来往四宜堂去了。苏公公连滚带爬的爬起身来跟过去,大家才松了一口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这件事在我脑海里印象极深,虽然雷霆雨露在皇家是常事。主子的喜怒哀乐,我们做奴才的又怎么能懂?但苏公公口里的夫人到底是谁呢,若是真的如此爱宠,又为何从未见过?这成了我常常想起的谜团。一起进来的小丫头们都不知道,听说有人悄悄问到大公公那里去,更是差点挨了打。没人敢讲,也没有人敢问。夫人这个词,在这个园子里越来越讳莫如深了。
嫡福晋那拉氏、侧福晋侍妾等等,逢到年里,也不是没来过园里,只是屈指可数。就那么零星几次我还是感觉王府的福晋侍妾们明显行房时还是皇家规矩更严整些,声音很压抑,有的几乎没有,也不知是否是怕我们听到了不庄重。四爷是一贯的没有声音,连话也没有。还有,从不点灯。
后来,他开始回王府了,渐渐来园子少了。听说是宠上了康熙五十年娶的那个年轻貌美的年侧福晋,还怀了皇家子嗣,大多就留在王府里了。说实话,我很久都有些不太敢相信四爷会去专宠一个女人,园子里来来往往的女人十分漂亮的也不少,却从没见过四爷哪一次从厢房里出来的表情是好看的。那么雍容冷酷的四爷也会宠女人吗?这年侧福晋究竟是有多美多好呢……她会是苏公公口中那个夫人,会是那个喜欢玉兰花的女子吗?
直到康熙五十四年的一天,高管家突然匆匆传我们收拾包袱上了马车去王府,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到底生了什么。我默默把所有人环顾一遍而后寻思出:马车上的竟然都是兰字头的丫头!
我内心竟然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在我身边的兰葭以为我不舒服悄悄的握了握我的手,我对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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