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支珠花握在了手心,然后轻轻地把和惠扶了起来,在她的耳边抱歉道:“很快的,一会儿就好。你不要生气。”柔声安慰着,他转过眼来看我,让和惠靠在了他的肩头,把手里的珠花向我递来,道:“梳髻,会么?”
长长的头发,一丝一丝的被盘起。梅花的旋转,固定在两鬓,绽放了霜雪。我仔细着,把和惠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挽起,梳着最最漂亮的发髻,美丽而不显的妖艳。一支珠花的固定,我看着此时,就像沉睡了的和惠。这是出嫁的女子们,才会挽起的发髻,发髻中间的那个发簪,只有自己的丈夫,才可以拿下。
和惠,你开心么?十四嫂替你挽发,十四哥帮你完成的笄礼,还有他,他也在看着。你开心么?
扶着和惠慢慢地躺下,他轻勾了勾和惠的鼻子,温柔地笑着,柔和里,带着毫不吝啬的宠溺。他站起了身子,重新走回了那个角落里,手里拿起了放在案台上的毛笔,凝神静气,缓缓地书写着什么。
我同样站起了身子,跟到了他的身前,朝着那桌案上看去。只见匿在这个角落里的,原来满地都是铺开了的长宣,上面的蝇头小楷,规整的抄写着什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
风起,白宣随着风声微微飘落在一旁。案台后整齐的捆着的卷卷纸宣,高高地垒起,上头的字迹,全都出于一人。
我看着他的笔下,字迹凝重地挥洒,“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狠。”
《金刚经》,他抄写的是《金刚经》。
“菩萨须离一切相。”
心里冷笑。你当真可以做到不惊,不怖,不畏么?世间一切如空,身体、性命、众生、万象,所有的一切,你都能做到不相牵连,即使他人将你寸寸肢解,你也可以做到无恨无怨么?
只怕,将这一切记得最深,藏得最紧的人,恰恰是你。
所有的一切,放不开的人,只是你。
“抄写这些,是要让和惠安息,还是要让你自己安心?”
寂静里,寒声划破了的沉默。笔走纸笺的无声,看似如流水,却被一点过多染上的墨色,出卖了冷静。
我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地表情。有用么?就算他把这《金刚经》抄写了一千遍,诚心为和惠超度,可是,他超度得了他自己么?
“她只是想见你一面,到最后也只是想见你。可是你呢?你怎么忍心——”死忍着的泪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却看不清他的眼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难道他当真有这么狠的心,就算对和惠,也是如此……
“就算你不帮她,就算你不来见她,就算你从始至终……利用她……”哽咽了,喑哑的声音掐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响。
“可是你可知道,和惠走之前,最后留给你的话,是什么——”
冷笑着,薄若空气的言语,心里猛然窜上来的怒意,让我把一切都不管不顾。我看着他拼命压抑着的情绪,忽然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他和惠临终时的话语。
愧疚,我定要让他一生一世都忘不了自己对和惠该有的愧疚!
“她说,十四嫂,和惠懂四哥的,和惠,不怪他——”
至始至终的沉默,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的起伏,只有他的手,握着笔杆的手,越握越紧,绷着的血脉,越来越突出。
瞬间,笔杆子手心滑落,砸在了地面上,打碎了墨莲。
他难以支撑的跌在了桌上,双手死死撑住桌面,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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