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二十九。
一早,宫里就来了人传话,召见胤祯前往乾清宫去。我闭着眼装作无闻,听着胤祯明见着我“熟睡”,却依旧嘱咐的话语,感受着他轻抚过我的鬓发,留恋地在我的眉心落下一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他,带走了前些日子九阿哥拿来的一瓶药。
他转身的一瞬,我的泪水,顷刻满襟。
再也无法忍耐。我立即起身,慌乱地追了出去,却终究只是站在屋门口,启唇,声未喊,他的步子却已停住。泪水流下。他的背影,孤独而倔强,永远都是这样的挺拔,撑起我所有的天。拥有默契了吧?只要我看着他,他就会停驻,就会回头,可是这次呢?
他停下来了。可是,他却还是走了,没有回头。
整整一天,我就站在门口等着,可越等,我的心就越慌,越慌,我却越要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他会回来的,亦如他当初所说的一般,只要等他便是,不是么?可是,我清楚的知道胤禟拿来的是什么东西,知道胤祯他临走时带走的是什么东西!他,当真下了那样的决心。
光热的终曲,卸下了它的帷幕。夜幕时分,天地被暗色牢牢笼罩。腿脚已经酸麻得不能动弹,我一个人站在寒风里,手心紧攒。
他,会回来。
街角的车马喧闹,我眼前一亮,倏地迈开步子向前迎去,却忘记了脚上的麻木,一下子跌在了地上。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尘灰,撑着地面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已经驶来的马车,一把掀开车帘。
洛水,清颜。
眼角眉梢,所有的纠结终于在马车里的笑颜里轻绽,落下泪莲。
还好,还好他还在。
手上仔细着,轻柔地替他上药。那二十个板子打下来,打得皮开肉绽。
我努力忍着自己的泪水,却还是不小心让一滴眼泪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浑身的线条一紧,我连忙别过脸去,抹干自己的泪。微怔着,半晌,床榻上,从鼻翼里发出的一声轻笑。他反伸过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侧眼看我。我转眼瞧他,渐渐地,心中了然,俯身小心地靠在了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双手,在同一时间覆在了我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温柔地安抚。
背上拍着的手掌,带着特有的缓慢节奏。
“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哭么?”他问。
“嗯。”我轻声应着,泪水,顺着他的肩头滑下。
“因为……”他伸出手,抹着肩头上的泪珠,将它放进嘴里浅尝,随即笑开,“因为你的眼泪,是咸的,打得我好疼,好疼啊……呵呵,呵呵呵——”
他痴痴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大得让他握紧了拳头,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大得让他狠狠捶着床面,死咬着牙齿,就快磨出血来,大得,这样的凄凉。我强忍着泪水,俯在他的身上,甚至可以听见他牙齿里发出的清晰的摩擦。他剧烈的起伏,让我更加深切地感受着他所有的不平,所有的亏欠,所有的遗憾,还有所有的失望,却终是无能为力,只能更紧地环着他,抱着他。
泪水滑下,我吻着他,轻柔细腻。
寒夜里,只有一句话语,在彼此的耳边,重复呢喃。
“我在,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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