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站起身来,这偌大的宫殿,只有我们两个人,各在一方。
“珍重。”轻声说道。我没有看他,只是浅浅地说着,转身去往另一个方向。曾经的不解,曾经的疑惑,在那一天里,全都释解开了。我以为,我会为这悲伤,为这难过,却发现原来知道了真相,我所有的,只是释然而已,只是为那已经成为往事的回忆,画上圆满的句号。
“晓暄。”
离去的脚步,闻声停下。
身后注视着的目光。他看着我,轻释了释嘴角,没有起身,也不想挽留,只是微微叹着,暗暗的声色,低声喃喃:“如果当初,朕……我没有那么做,那么如今,你会陪在我身边么?”
启唇,我欲言语,可身后却传来一阵挥袖声响。
“罢了,罢了——”未等我的回答,他忽而说道,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涩,似乎不想知道我的回答。他沉了沉心,摩挲着的手掌,指尖在桌子上,留下低回的摩擦,“那日,何太医的话,你听清楚了么?”
轻笑着,我牵了牵嘴角,平静地点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我才更加要去——
“对了,皇……四哥——”低低的声色,我抿了抿唇,稍侧过脸去,开口,轻声问:“你可还记得,那年,孝懿仁皇后重病之时,你曾在她的塌前,握着她的手,说过的那番话么?”
一怔,听着我的言语,他微愣着,似乎有些疑惑。他暗暗的眼神,渐渐变得辽远,似乎勾起了少时的回忆,“自然记得。”他淡淡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微不可闻的轻叹,“那时,孝懿仁皇后病重,我跪在她的床榻前,她问我,可不可以在私底下,也喊她一声额娘。而我却说:‘我只有一个额娘。我永远会敬您,重您,永远都会记得您对我的恩德,可是我的额娘,就只有我的母妃一个……”
“后来,孝懿仁皇后去了。先帝曾经问过皇额娘,问她是否愿意亲自将我抚养,可皇额娘却说——”顿了顿,他涩涩一笑,低声道:“她说:‘臣妾已有一子,再如此,恐有不便。”沉沉的话语,他缓缓地说着,言语里,渐渐染上了一丝歉意。仿佛是因为年少时的执意,伤了一个颗纯粹的真心。他黯然的声色,正如那一句话,在他心里留下的永恒的伤。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语,心下凄然。背对着他,脑海里想着不久前那个同样回忆的声音,暗暗伤心。
原来,只差了这么一句话……
苦涩的笑意,轻散在风里,渐渐消逝在紫禁城的光辉里。缓慢的步子,逐渐走出半生的回忆。
“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
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
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寻一伙相识,他一会咱一会,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