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他,因为他是一位英明的君主,也是一位慈爱的父亲;我怨我的额娘,因为她对我一生的疏离,却又因为,我是这样的爱她;我爱我的妻子,爱十三弟、也爱我的妹妹,因为他们对我真心的关怀,因为他们在我最孤单的时候,给了我陪伴。
还有,还有恨……
淡淡地笑着。不,不恨了,不恨了……
曾经,我以为会永远陪伴在我身边的人,如今,却全都离开了我,飘然远走。那我呢,如今,是不是也终于到了时候,可以去见他们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放心不下的了。这天下,交给弘历,我亦心安,
而他……
呵,他有晓暄陪着,不会孤独的……我,可以放心了,放心……
手里摩挲着那旧了的痕迹。我拿起手里的香囊,放在鼻下,轻轻地吸气,那香囊里散发出的药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子里,久久不曾散去。
轻笑着,看着这个香囊的旧迹,闻着内里的气息。
一个香囊,承载着的,却是两个女人的情意……
看着园里随风轻动的风景,那假山上,流水间,似乎处处,都有着我们的痕迹。涩涩地笑着,看着眼前的木林。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原来,真的是如此……直等到了她离我而去,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来,身边弥漫着的点点滴滴的幸福,原来是我,不曾懂得珍惜……
她叫千落,是我的妻。
妻……呵,或许这个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的称谓,却是我能给她的唯一。
千度回首,春深沉醉。落花有意,流水薄情。我说,你的名字,起得不好。
她笑了笑,微缩着,坐在铺了毯子的地面上,轻靠在我的怀里。
人言流水多无情,却问谁亦负他心。如果你是那流水,那么,不管你对谁多情,此生,我定不负你。
当时的她,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我的怀里,柔柔地对我话语。
她是年千落,是年羹尧的妹妹。而我,我叫她玥儿,她说,这是她的小名。
鼻翼里萦绕着的气息。我轻压着指尖的那痕迹,里头治疗哮症的药草,除了她,再也没人定时替我更替。
几十年前,当我在年府里,第一次瞧见她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她用丝帕蒙着眼,快活地笑着,双手伸得直直的,站在树荫下,在四周的人群里,不停地往四周找寻。她倏地撞进了我的怀里,身量还不及我的腰高,抱着我,微愣着,却随即笑了开来,抓着我不放。
“是哥哥!是二哥来了!对不对?”
她笑说着,伸手揭开了眼前的轻纱,原本笑着的眼睛,看到我的那一刻,愣然了灵动的神色。那丝质的帕子,随着清风,飘荡在我们之间,轻轻地落在了我的手里。那红色的丝帕,摩挲着我的手心,似是缠绕住了,久久不肯离去。
我把手里的丝帕,放回了她的手里,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对她说,你的哥哥在屋子里。而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在院子里认错了人的小女孩,会嫁给我,成了我的妻子,也给了我最深的慰藉。
我还记得,那一天,她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看着我,对我说,四哥哥,你不能娶我。
那时的她,早已亭亭玉立。
我问她,为什么。顿了顿,我看着她的神色,又问:你心里有人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绷着的嘴唇,半晌没有言语。
好,我答应你。我如是道。
我还记得,那一天,原本并不打算娶她的我,回了府以后,写了一封信,答应了年羹尧的提议,把她娶进了府里。脑海里,回荡着她站在院子里,倔强得执意,久久不肯言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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