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病中,快先好好歇着。
他道。那皱着的眉色,带着眼底微微涌动的波澜,仿佛又让他回到了什么不愿面对一般。他换下了那身明黄,只是身着便装。那身墨蓝,恍惚里,让给我觉得,好似回到了从前一般。
看着他眼底的神色,我默然着,心里明白,却又只能奈何。天意从来高难问,人生由命非由他。即便非是我愿,若然命犹如此,又岂是凡人可以强求。只是……只是苦了余下的人,独自承受着孤苦,独自忍受难耐。
隐隐压着的喘息,抬眼,看着面前的他,眼渐蒙蒙。
四哥……就当我,最后再求你一件事吧……
断续着,我缓声道。而如今,在我心里,坐在我面前的,不再是皇帝,不再是九五之尊,只是我的四哥。只是四哥而已。
紧紧咬着的牙齿,绷紧了下颚的弧线。他握着我的手,半晌,终究言语。
你说。
微微直起的身子,我努力想要看清,却奈何,再也没了力气。
我……我想见十四弟,最后一面……
眼前重叠着的人影,倏地一怔。我看着他的神色里,明显愣然的表情。
他是知道的吧。这所有的一切。晓暄依然的活着,两个孩子的存在,还有这么多年来,我几次三番想要送人进寿皇殿的缘由,他都是知道的吧——
那时,十四嫡福晋于汤山病故的消息,方才传出,他第二日便让人取走了棺木,停在阎家宫。他不许任何人瞻仰,更不许十四接近,派着重兵把守。当他得知十四决定要火化的消息后,更是派人夺走了他所造的木塔。如若他不是知道着其中的究竟,他又何故如此?何故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隔绝那灵柩里的人和外界,尤其是十四,所有得以再见的机会。
渐渐灭去的灯火里,握着的手心,我紧攒着他,用尽我最后的一点力气。
“四哥……成全……成全我吧……”成全他们吧……也放开你自己,放开自己……
耳边是我断续的话语。低眼看着我握着他的掌心,逐渐无力的手指,就快要抓不住这唯一。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他抿着的唇角,重重地点头,看着我眼里浮现的欣然,却看不清,我已经渐渐消失的感官。
窗外的天色,似乎亮了。
那个坐在我身边,一直笑着看我的人影,如今,我却要残忍地,离她而去。
转眼,看着那个清丽的身影。她的笑颜,烙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溶月……
她的情,她的义……
溶月……
她的柔,她的心……
溶月,好好地记着我,好好地活下去。来世,我们再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