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风雨》
寒冬(下)方至偏厅,见悠然一身随丛装扮,有些吃惊,转念间便已明了,心底倒有几分赞赏。陈太医的到来却是意外之喜,太皇太后病情来势汹汹,宫中太医手段向来保守,最得信重的陈太医却告老还乡,一时之间正苦于寻访之时,他竟与纳兰、悠然两人一起进宫,怎能不让人喜出望外?
纳兰行礼后,在偏厅等候,皇帝恍若未见,任由悠然随同陈太医一起进了内堂探视太皇太后。帐幔高挂,见前日仍是精神矍烁的皇外祖母如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哪有半分早先的生气?悠然跪坐在床关踏板上,轻轻摸了摸眼前这位沉沉昏睡的老人,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掉下来,无声无息的哭泣。
皇帝心中也是难过,却不能任性流泪,见她这样隐忍的落泪,更觉酸楚,走出门去,喝道:“都散了吧!太你们在这儿也无济于事。”
安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娇声说:“皇上,臣妾也是担心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想在这儿静等消息——”
皇帝见她这般做作,心中烦躁,怒声道:“不必了,跪安吧!”
众妃嫔噤若寒蝉,只得纷纷告退各自回宫去了。
皇帝转身回了内堂,见陈太医正把脉,悠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生怕在他脸上看到为难的神色,刚刚落过泪的眼睛仍是水波潋滟,满是忧伤。
幸而陈太医只是神色平常,从容回禀:“禀皇上,太皇太后不过宿疾复发,好好调理之后,暂无甚大碍。这调理一类草民并不擅长,宫中太医多擅此道。时常食些清淡食物,也小有助益。”
皇帝本想留他在宫中,闻言有些失望,悠然却是欣喜万分,冲着陈太医感激的重重施了一礼,微笑道:“大恩不言谢!人说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用在陈太医身上真是最贴切不过了!请受悠然一礼!”
陈太医暗自叹息,只是避开这一礼说:“草民直言相告:太皇太后毕竟已是高寿,许多未测之事难料,还请多加留意才好。草民告退!”
皇帝却是又急又怒,正要留难于他,见他眼光坦荡,举止从容,心思转了数遭,终是颓然的挥了挥手:“罢了!你走吧!”悠然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太皇太后,犹豫片刻,开口求道:“皇上,可否允我进宫服侍太皇太后?”
皇帝看着她许久,点点头:“好!”
悠然回了佟府禀了佟夫人,因是皇上口谕,只得允她再次进宫侍太皇太后。
消寒图方画了一半,眼见着太皇太后渐渐好了,前方到科尔沁平乱的捷报也频频传来,太皇太后心中欢喜,尚在心中计较。十二月中,病情再次反复。不过数日,已是昏迷不醒,药石未进。
“十二月,步祷天坛,请减算以益太后。读祝,上泣,陪祀诸王大臣皆泣。太后疾大渐,命上曰:“太宗奉安久,不可为我轻动。况我心恋汝父子,当於孝陵近地安厝,我心始无憾。”己巳,崩,年七十五。皇帝给祖母上了尊崇的谥号—一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摘自<<清史稿>>卷二百十四列传一)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