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歇吧。”苏茉尔打起精神回道:“格格见皇上这样重情重义,一定很欣慰。悠然格格虽不能有自己的骨肉,若他日再有低位份的嫔妃诞下皇子皇女,抱来养在身边,今后也不怕没了依靠!”
皇帝摇摇头说:“如今已有十三位皇子,个个都是好的。对列祖列宗也算交待得过了。今后我只用心待她一人,再不会有旁的皇子皇女。”苏茉暗自叹了口气说:“皇上,又在说气话!您心里还是在怨格格吗?”不等皇帝答话温言劝道:“姑且不论开枝散叶是您身为皇帝的责任,若是悠然知道您为她一人不顾大体,恐怕也会不安心,您以为这样对悠然就是好的吗?您这是在害她!当年先帝要立董鄂皇贵妃为后,皇贵妃却说:‘皇上欲置臣妾炭火其上?’届时光是那些言官御史就足已令她万劫不复!历朝历代中此种事还少吗?天家无小事无私事啊!”
皇帝苦笑着望向黑沉沉的门外,长叹一声:“做皇帝原是这样无趣!我不是不明白,她看得更明白!”意趣萧索黯然,缓缓走到门口时忽然问起:“那个红袖——”苏茉尔知他的意思解释说:“她不知情由,以为是养颜圣品。”皇帝自嘲道:“幸好身边的人待她还算赤诚。也罢,改日我让她来侍候嬷嬷。”苏茉尔默然,心知皇帝方才对红袖已起了杀心,这样的处理倒是极大的恩典,到时候要想个说法才好。皇帝本想问太后可知此事,心里转了转作罢了,当初太后亲遣太医前来,得知自已专心待她时却保持缄默,这样明显的反常态度,可惜自已未放在心上,以为是偏疼悠然的原故,反而志得意满,以为宫闱清严,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护着她。如今看来却是错了。
出了慈宁宫转道去听风阁的路上,皇帝问李德全:“你怎么问的?”李德全略顿一顿低声回道:“奴才追查到红袖身上时就留了心思,只是说这墨荷的香气特别,万岁爷遣奴才去问是何种来历,旁的并未提及。”皇帝站在雪地里沉默片刻道:“到时候主子问起她,就说嬷嬷要了红袖,若是不够人手使,再从御前遣人过去。”李德全诺声应了,想想又问:“那太医——”皇帝扫了他一眼说:“那人医术倒好,留着吧。”李德全应道:“是,奴才会让他谨言慎行的。”
夜深人静,听风阁里如往常一样宁静。门口的小太监守着个火盆,两手小心捧着一个灰灰的烤红薯,脸上全是满足地笑意。寒风吹来,小小的风灯摇摇晃晃,小太监急忙扑过去固定住风灯的绳子,红薯掉到了地上。他捡起来吹了吹,接着咬了一大口,兴许是烫着了,伸长舌头拼命哈气。
李德全正要叫门,皇帝摆摆手止住了。雪下得越发大了,寒风凛冽,吹得人脸上生疼生疼的,李德全站在风口处挡着,浑身冻得僵硬麻木。皇帝负着手望着听风阁里隐隐的灯光,面上不辨喜怒。李德全打了个哆嗦,开口劝道:“万岁爷,风雪这样大,万岁爷您万金之躯,只怕受了风寒,先去屋里歇会儿吧,主子病体初愈,奴才估摸着这会子正等着万岁爷呢!”皇帝不言不语,眼底神色暗沉沉的。过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