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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漆黑一片,李子秉烛先行开路,微明所至,胤祯趴在桌上纹丝不动……摇手示意李子不要叫醒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他肩上,李子看了一眼他面前没动的饭菜,叹息退下。搬条凳子坐在他身边, 手指拂过他抿紧的唇,上面发干皲裂,一圈青黑胡子,又短又尖很扎手,头发蓬松,眉间深深一个“川”字,揉不开,左手还捂着自己的膝盖。
无奈起身,吩咐李子弄些热水,自己去厨房熬玉米羹,端着托盘刚回到门口,门唰地从里面打开。定眼一瞧,胤祯手里拽住我的披风,神色匆匆正要出门,看见我,一愣,随即咧开嘴笑得傻呼呼的。
“醒啦?”泯笑放下托盘,给他倒上一杯茶,“过来填点肚子。”
披风被他甩上床,舀着热呼呼的甜羹,嘴里含糊问我:“什么时候来的?以为你走了。”
木盆放在他脚边,蹲下帮他脱去鞋袜,手里捧些暖水拍在他脚背上,“烫不烫?”
“我自己来。”他转过身子想把我扶起来,反被我打开手,得了记白眼。
“由着你自己来,脚肿得跟馒头似的。”语气埋怨,知道他孝顺,可是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八十人抬大兴舆,他去凑什么热闹。
他索性不吃了,两手枕在腿上专心看我给他洗脚。
“用木瓜片泡水洗脚,可以活血暖膝……初春潮湿阴冷,最容易复发风湿……”受不了他目不转睛盯着我,心中烦乱,怕自己乱了分寸,蹙眉低语:“别看了,快吃吧,稠了就不好吃了。”
一根手指挑起我耳边的垂发,轻柔绾在耳后,抬起头,他的唇已经覆上我的脸,点到即止,沉默侧脸,对上他黝黑的眼睛,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刚才在他眼中晃动着,和我一样的恐惧?
仅仅是转瞬即逝,他笑得无赖,拍着我的后脑勺说:“真乖,如果明天再抬,你还得过来伺候爷洗脚!”
“去你的。”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察觉他嘴角的戏谑,忍不住在他小腿上拧了一把,脸红剜他。
他捏住我的下巴轻摇我的头,以额相抵笑道:“这才像爷的福晋。”
洗过脚,胤祯端着灯炬把我拉到镜前,从抽屉翻出一把桃木梳,塞进我手里径直端坐,“帮我梳头。”
沉凝片刻,解开他的发辫,青丝绕手,似情思绵亿,又似愁思万缕,甜蜜而痛切。认真帮他理开每一个发结,直到桃木一梳到底,也理平自己的心情。
“现在结,还是明早……”抬眼望向镜中的他,人影似乎随着烛火左右摇摆,眉梢那缕纯净温柔的笑意始终如一,见我与他相视,笑得愈发灿烂。大掌握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我带入怀中,猿臂揽过我的腰,把我圈在他腿上。
“还是你梳得好,几十年从头到脚让你打理惯了,没你在过得真不是滋味儿。”
耳鬓厮磨,温情被他一点点揉进我冰冷的身体,趴在他胸膛上,讪讪问他:“我说的那些色彩搭配,你记得几个?从来都是衣来伸手。”
他每天穿的衣服,大到斗篷长袍,小到荷包挂件,都是我精心搭出来的。有一次,赶着去十阿哥府赴宴,误了时辰他进门就骂:“姑奶奶忒麻烦,非跟爷搅一条腰带,油绿和葱青到底有什么区别?!都是绿色!折腾了爷半个多时辰,最后挑了条松花绿,毛病不是。”屋子里男男女女全望着我笑,闹得我整晚上都臊脸。
“记了做什么,女人才看衣服,男人看气度!”还是这么板着脸理直气壮地顶我,害我在他怀里按住肚子笑,笑得眼泪横飞。这些日子,我爱上回忆,总能从一些小物件回想起从前平淡生活中不经意的一抹俏色,然后抱着那些点滴痴痴发笑。人们蔑视商女不知亡国恨,其实,命运作至,不过是些苦中作乐的小把戏,暂时让人忘了对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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