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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凤池夸(清穿)》

忘川
有你!骗人!你失了信,许了我一生,却早早抛下我一人离去,你许了我一生一世,你许了我相伴白首,许了我……”我絮絮的说着胤禛的许诺,如今,那永远清亮温柔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看我一眼。那些承诺,也只是一纸空话。

    从初遇,到入府,自情动,至情浓,一幕幕如同黑色照片的回忆,瞬间将心绪填满,心痛如绞,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喃喃的念叨着那句“你许了我”, 喉头涌起阵阵甜腥,直至不堪负荷,带着浓浓的不甘喷溅在面前的地上,人随即生生撅了过去。

    真想就这样睡着不用醒来啊,“额娘,额娘!”闭着眼,不想睁开,弘历大了,所有事情自会操办好,我也累了。

    “额娘,这是阿玛留给额娘的信,额娘真的不愿看了么?”

    信?胤禛留给我的信?缓缓睁开,弘历一脸的关切与心痛,“额娘,儿子在阿玛的案头看到这个。”说罢小心将我扶起,将手中的信纸递到我面前。

    默默打开,是胤禛遒劲有力的字迹,“至吾之挚爱:茹儿

    爷近来日渐势必微,身子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想来,是大限将至。如今提笔,泣涕重生……”

    满满五页,颤抖着看完,早已泣不成声。

    他说,他不要我去追他,他说,不要我自贱性命堕恶鬼道,他会在奈何桥上等三年。

    他还说,要我再替他看看他热爱的大好河山,他生前未能如愿。

    他还说,要我替他完成他曾想过,却未能与我一道完成的愿,他要我一个人活出两个人的幸福来。

    可是,他明明知道,没了他,我再无幸福可言。

    景仁宫自打胤禛驾崩后,我便再也不许人进来,桌椅、床褥依旧宛如当年,案台上沾了朱砂的御笔,如今早已干涸成深朱色,那些书,如同仍有人在翻看般摊开在桌上。原本摆在案上的折子,早已被人搬走,剩下的,唯有无尽的相思。

    我常常会陷入回忆里,懵懂间觉得胤禛又站在门口,眼里盛满了柔情似笑非笑。但转眼,面前的虚无黑暗,再次残酷的将我的幻想打回原型。

    不在了,早就不在了。

    四十年的光阴如梭,虽然弘历百般开解,我仍旧无法开心起来。一个人活着,太寂寞了。

    四十年后,我终于离开了桎梏我一生的躯体,临死之前,我想,我是笑着的。

    无数灵魂在黄泉路上默默行走,我却披着胜雪的绢衣,坐在忘川岸边梳理长长的秀发,这是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府,雾蔼慵懒地笼罩着彼岸花,摇曳的水波像缎子般柔滑,当风轻拂的时候,令人迷醉的花香将过往的灵魂净化。

    在阴阳交界处,所有灵魂都要经过忘川,喝了孟婆茶,走过奈何桥。将前生的记忆洗掉,开始又一个轮回。

    传说,在忘川上,有个神秘的摆渡人,每一百年,就会来摆渡一个灵魂,只要你和他有机缘。坐这个渡船,就可以不忘前生,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但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如果你有毅力,可以等。

    我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我早已忘记,太久了,久得我只记得自己的名了。我的白色衣裙已被地府的风吹了一千年,长长的青丝已渐渐斑白,就这么一日复一日的,枯等在河边,期望着再一次搭上他的渡船。九个百年,相遇九次,每一次相遇,指尖的忧郁之花就会凋零一次,下了船,花朵依然绽放。

    人都只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却不知还有人间一日,阴间百年。胤禛失约了,我来的时候,奈何桥畔早已没有他的身影。

    第十个百年了,我依然固执的守在河边,没有人知道,我这样的枯等,不是为了那个愿望,也不是为了记取前生。在一千年前,我就知道,一百年的等待,只是为了,再看那个摆渡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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