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促地呼吸着,眼睛血红,手张开又握住,好像想去哪里,却寸步难行……
这情景让刘钰想到了围猎的时候,被困在包围中,死去了所有同伴的狼。
浑身都是血,戒备任何一丝声响,仇视所有的人,眼神想杀死猎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马超那一刻的眼神和独狼如此相像,这让刘钰感到一丝隐约的不祥……
“让我杀了他。”
许久许久,他才说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急促的呼吸中音节残缺,一动不动地瞧着萧若。
“好。”
他听见萧若答。
……
急从堳城调来的五千骠骑,萧若大胆地全部给了马超。
在看着他带兵出城的那日,刘钰盯着他的背影,想起当初被围到困境的那只独狼,它是撞树而死的。
就算是困境也掩盖不住它骨子里的孤独和骄傲,宁愿血溅三尺玉石俱焚,惨烈而终,胜过苟且受辱。
这个想法让他在马超出征之后就感到不安,等尽屠俘虏,坑杀凉州八骏的消息传来……他总算印证了内心的猜度——锦马超不复存在了。
曾经纵横西凉如一弯新淬成的枪一样,锋利而带着天地正气,目光朗朗可敌皓日,刚直如枪寒铁为骨的青年将军,已经随着韩遂的兵败如山倒,一去不复返。
他是这么想的。
……
“来了……”萧若的下一句话短而急促,将陷入沉思中的刘钰拉了回来。
将目光投向前方,察觉大地忽然开始缓缓颤抖,一条黑线在被暮色模糊了痕迹的天地之间横空出世,浩浩荡荡如河流奔腾,节奏清晰急促,远远看着就像是走在大雾中一样,渐渐近了,才看清那是马蹄上满是蒸腾的汗气,白雾喷出,与落日的余光融在了一处。
这支骑兵,是在马超和韩遂的内斗之下存活下来的,已经是骑兵精锐中的佼佼者。
光是远远看着,刘钰就觉得煞气迎面避来,心口怦怦直跳,忍不住移开目光不去看,却仍然能感到巨大的压迫力——
从每一匹马前进的脚步,每一个士兵的铠甲,收着一点点晚霞的刀刃,甚至是踏成了粉末的泥土中,无声地蔓延开来,回荡在面前的这一整片天地。
这与马超带走的五千骑兵,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这么大的力量……”刘钰忍不住喃喃出声:“姑娘不怕他叛了?”
“怕。”萧若答。
“那……”刘钰察觉到今日自己的话有点多了,想要打出,在反应过来之前却已经问出了口:“为何还放心让他走?”
萧若沉默良久,才答:“我也想让他报仇。”
刘钰怔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骑兵已经到了城下,当先的将领面容不见改,只是沉毅之色愈重。
他翻身下马,在门前站定,刘钰回过神来转头,却见身旁已没了人。
沉重的大门轰然放下……
萧若独自一人出了城。
马超身上还带着大漠里征战留下的风霜,眼圈旁还有些红,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才朝前迈了一步——
瞬间,仿佛是坚持他一路走到这里的东西瞬间崩塌,马超膝盖一弯,便朝前跪倒。
萧若忙走上前,扶住他……
却察觉他反过紧紧抓着她的手异常地用力,抬起头,发现他埋下的脸上有泪水划过。
“我把人都杀了……”他哽咽着,低着头,才开棱角不久,初有胡渣的下颔都在颤抖着,似乎是因为咬牙而忍耐。
萧若心里一软,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蹲下身敞开了手,接住了他身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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