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上来揽我入怀,低沉之声近在耳边,“融儿,这天下我就信你和胤祥!”是么?胤禛,你就这么信我?可我却愧对你的信任。我用力抱住他片刻,随即放开道:“胤禛,我说什么你都信?”他微微颔首,我深吸一口气道:“那我说十四绝无谋逆之心,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他猛然松手放开了我,眼中秋水瞬间便如湖面寒冰,“我信的是你,不是他。”“可他终是你的亲弟。”“我说过,我的亲弟只有胤祥。”“即便他什么都不是也是条人命。”“人命?”他的语气中有些不屑,看我的眼光更是阴沉,“那你是想他来取我之命?”我摇头,他对他的这个弟弟终是有着深深的隔阂才会只看到那句“重上九霄”,而不是那句“独行天涯”。“胤禛,如今一切皆已在你手中,何必再多伤人命?况且我知他……知他不会害你,他只是写写罢了。”“你知他?你倒知他甚深。”他眼中冰色更寒,我攥紧刺痛的手指道:“相识日久,自然知道他的为人。”我说的坦然,胤禛没答话只是冷哼一声看着我,我对上他双眸道:“君无戏言,你答应过我不伤他的。”
屋里一片静默,良久后胤禛的嘴角乍然逸出一抹冷笑,“你此时而来就是为了同朕说这句话的罢。”“人命关天,我不得不说。”“你就这么怕朕把他给杀了?”他声音刺耳,我紧咬一下唇拉住他的手道:“胤禛,我没有兄弟姊妹,我只知谁若真心待我好,我必以真心相报。你知道,十四他从来都待我很好,所以……”“所以朕尚未动他你已心焦,所以你冒雨而来就是为了他,他在你心里真就如此之重?”“是,”我一咬牙关点头道,“所以你绝不能杀他!”胤禛脸上的神色令人生寒,我紧了紧他的手想要留住他的温暖,他却突然甩开我手怒声道:“来人,送她回去!”苏培盛答应一声掀帘而入,见我们如此情景不由低头顿住了脚步。我看了看胤禛,他已把脸扭向一边,垂下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已决意要赶我走了么?我慢慢回身走到门边时,却听他幽幽道:“融雪,”我瞬即回头,他指了指心口,语气冷淡而陌生,“这里都是你,你呢?”
苏培盛一路打伞送我回去,凌霜笑嘻嘻地迎出来刚道了声“姑姑,六十……”,瞥见我脸上神色又蓦地止住,苏培盛向她打了个眼色道:“姑姑刚才淋过雨,还不去准备干净衣裳?”凌霜答应着往回走,我唤住她道:“六十阿哥怎么了?”“他这会儿正闹着要去找你呢。”我叹了口气,忙忙地换了衣裳进屋,就见福惠在王嬷嬷怀里左扭右扭道:“哥哥答应惠儿的,怎么还不回来?惠儿要去找找。”我上前几步看他道:“福惠,姑姑不是回来了?”王嬷嬷似松了口气,福惠则嘟着小嘴道:“哥哥,你骗人!”我无奈苦笑,勉强振作精神道:“好,是姑姑不对,姑姑甘愿受罚。”他想了想,甜甜一笑道:“那惠儿就罚哥哥一直陪着我玩,不许再自个出去。”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让王嬷嬷打开木盒,拿出其中物事列队排开。屋里渐渐地有了笑声,只是其中开怀抑或是苦涩,谁又能分辨得清?
这一夜紫禁城中平静,胤禛未归,亦未遣人传话;第二天无事,胤禛未归,亦未传话;第三、第四天也是如此。第五天晚,四声更漏敲过。西暖阁的灯火渐次渐灭,紫禁城中一片悄然无声。寂静之夜犹如暗兽吞噬人心,我倚在墙边默默看画,明日便是除夕,去年我和他是闹着别扭而过,看来今年亦逃不过去。低头叹息了一声,我抬手轻轻抚上胤禛那带着笑意的唇角,相隔未远,人心却远,惟有画中人笑意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