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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喘息,略缓一缓,才说道:“宛如现下说什么四爷未必能信,总之日久见人心,我且撂下这句话放在这儿,还请四爷记在心里。”他凝神瞧我,似是想在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半晌忽问:“你几岁了?”
“十三了。”
“才十三岁。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并没人教。这些都是宛如的真心话。”
“真心话?”他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冷笑。
我叹了口气,“知道四爷不会信我的话。老实说,我也不知阿玛和哥哥心中到底如何打算。我只知道待我成了苏努贝子的儿媳,便算我的父兄有心站到四爷一边,也会掣肘掣首,回寰枉顾,左右为难。若是已成事实,便再难转寰。”
平日里我早把这两年来发生的事细细思忖。从勒什亨的眼神,哥哥的婚事到福尔陈的出现,九阿哥的怀表,八公主的话,桩桩件件,点点滴滴串起来一想,就算我再笨也已明白苏努一家很可能便是八爷党。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是为了拉拢我的父兄,苏努家用尽了心思非要和我们家联姻。
我阿玛现下的官儿虽不算大,但才四十几岁年纪,可算是朝臣中的少壮派,而哥哥舒尔脱又年少有为,圣眷正隆,赫舍里家前途不可限量,自然引得朝中各派瞩目。虽然我并不知道此时四爷党、八爷党、太子党有没有结成,但我赌的就是四阿哥胤禛早有觊觎皇位之心。既有此心,他必断不能容忍八爷党轻易便又拉入一名强援!
果然,四阿哥沉吟了半晌,脸色似有所动,我便趁热打铁,双膝跪地,求肯道:“请四爷求德妃娘娘明年选秀时撂了宛如的牌子!”
四阿哥竟微微一笑:“嵩祝大人府上的格格怎会被撂牌子?何况这几月你在各宫里进进出出,品貌阖宫皆知,谁敢撂你牌子?”
我心下冰凉,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今日恐怕反而弄巧成拙,既然提点了四阿哥我婚事的关窍,难保他不会使出手段不让我嫁与福尔陈,却让我被指婚于他的宗室亲信。结果可能更糟!
我心里自怨自悔,未料到他再次开口却恰似拨云见日,霎时重现光明:“前儿额娘偶然提及,十妹妹缺个伴读。”
我再不及思量,猛地磕下头去,“求四爷成全!”
…………
本来就腹痛,又在雪地里跪了半天,到得永和宫就发起热来,恍惚中反覆默念:“伴读、进宫、福尔陈、八爷党”,难免有“才出虎穴又入狼窝之叹”。进宫与嫁人哪样更坏,却实在掂量不出。
晚膳也没吃,只在十格格床上歪着,小格格从旁照料,神色焦灼,我只说略躺躺便自回翊坤宫去。直到十三阿哥下了学,来瞧十格格才发现我面如桃花,触手滚烫,忙回了德妃,用了德妃的舆轿把我送了回去,并宣了太医。
这一下便病了四五日方见好。好在素日勤于锻炼,体质强健,到得第七日已是行走如常,只是到底还是瘦了不少。
病中芷兰日夜照拂,也微现憔悴之色,但精神极佳,时常微笑出神,我知道这是恋爱中的女人方能有的神态。
记得那日晚间,闲杂人等退去,她执了我的手向我诉说胤禩如何对她海誓山盟,我只微笑倾听,最后言不由衷的道了句“恭喜”。她只道我在病中没有精神,全然不觉我的敷衍,只独个欢喜雀跃,神采飞扬。
月中我已完全好了,活蹦乱跳的领人和八公主打了一回雪仗。湿漉漉的回房,正见着芷兰在屋内来回踱步,时而歪头默想一回,时而又拿书狂翻一回,不知在忙些什么。
原来八阿哥胤禩送来一汉白玉佩并一纸素笺,上书“匪石匪席,不可转卷”作为定情之物。芷兰已选定安亲王留下来的翠玉扳指作为回赠,但却想不出以何话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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