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圣意难测,难保皇帝潜意识里未曾将胤禩当做太子的替补之一。
只可怜芷兰,怀抱着别人的孩子,孤独的承受着女人们的冷嘲热讽,只抗了一天就败下阵来称病不出。那些妒忌她的人,如今可是称心如意了。
我思虑再三,终是放心不下。顾不上应与胤禩避嫌一节,只管请旨出宫。谁知皇帝却是不允,“芷兰那个丫头,也该让她吃点苦头了。自幼及长,众星捧月,只知道自己金尊玉贵,何尝懂得如何为□为人母了?更何论襄助胤禩做个称职的皇子福晋?”
我无语。似乎任何事都逃不过皇帝那洞穿世情的双眼。
我只得暂且放下芷兰,全心扑在另一个我难以割舍的人身上——初春,十格格就要出嫁了。
……
三月,十格格爱新觉罗·若琼受封和硕敦恪公主下嫁蒙古科尔沁部一等台吉多尔济。
送嫁的队伍长长的看不到尽头,极尽皇家之奢华。空中飘着绵绵的细雨,似乎是老天爷还嫌我们的别离之痛不够锥心刺骨,偏要来凑这份热闹,平添几许哀愁。
馨瑜、馨瑶、若瑾、颖琪、若琼……康熙皇帝给女儿们起的名字都很美。瑜、瑶、瑾、琪、琼,都是美玉,美丽的名字饱含着父亲对女儿的祝福。但是,阖宫里只称她们为五格格、六格格、八格格、九格格、十格格,没有人会时时想起她们的名字。她们那个共同的名字——大清公主,早已注定了她们不可自控的命运。
十格格的嫁衣刺目般鲜红,映着她浅浅的笑:“十三哥,宛如姐姐,我要去了。”
强忍了半天的泪水终是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胤祥伸出手来与我相握,紧紧的,似是安慰我又似是在安慰他自己。
车轮缓缓而动,哥哥的脸上沉静肃穆,眼睛里却是让我看不懂的参差错落,复杂难明。他向我和胤祥点点头,不发一言上马护持车舆而去。
驷马轩车,渐行渐远。忽然,十格格探头出窗向我急急招手,我连忙向她疾跑,直跑得岔了气方追上她的车舆。我伸出手去与她相握,她的指尖冰凉如雪。朱唇轻启,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好好待我十三哥。”
我一愣之间停下了脚步,十格格纤细的手指便从我掌中轻轻滑落……时隔多年,每每忆及十格格,眼前总会映出她出嫁那天的情形,始知生离死别之痛,刻骨铭心。
……
因为害怕失去,我决定和命运再做一次抗争。
接下来两月,我在宫里上蹿下跳,使尽心机,用绝手段,只为拦阻十八阿哥胤祄随驾出巡塞外。
任凭我欺诳哄骗,小十八只是不听。二月里他首次随着皇帝巡视畿甸,见识了紫禁城外的天广海阔,这个小小的男子汉再也不愿被束缚在这红墙金瓦的狭小天地了。
“我要像十三哥一样,我要猎熊!”——这是八岁的胤祄片刻难忘的雄心壮志。
我想挽救他的生命,却找不到方法!
难道要向皇帝明言小十八在塞外会生病,会死?
未等我再多耍花招,密嫔王氏已然对我忍无可忍,她娇柔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十八阿哥的事,不劳格格费心。”
几尽挣扎,无济于事,连阿玛的任命也因边区防务交接向后推迟了数月。终于,五月里,我随驾扈从皇帝北上,开始了我宫廷生涯中最后一次塞外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