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三亩薄田,几间草房,怎一个清贫。他却去济南游学去了。他夫人很殷勤的招待了我们,我不由的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贤妻刘氏。跟着蒲松龄,她辛苦一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家徒四壁妇愁贫”。蒲松龄在外教书,她住在这破落的老屋里,上养老,下育小,夜里还有狼可能跑到院子里来。她就整夜的不睡觉在那儿纺线。有点好吃的也给蒲松龄留着,有时候留的太久都坏了。
我把身上带的银子都拿了出来留给她,我记得蒲松龄教一年书只能赚八两银子。而《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段曾经写过,农村人一家人一年至少要二十两银子度日。刘氏无论如何不肯收,我只好谎称仰慕蒲先生正在写的书,以后每月会派人来抄写蒲先生完成的部分。这是定金,以后每月会按时差人送二两银子来。其余的最后结。她才勉强收下。
回到城里,我又去了趟香满楼,拿出无暇的玉佩,管事的果然立刻做点头哈腰状。我吩咐他每月按地址送钱去给刘氏,再差人把抄好的书送到扬州惊雨阁。一切支出记在幽梦帐上,白无瑕一看就明白了。想了想又提笔写了封信,叫他交给无暇。蒲松龄,我也许无法让你生前扬名,至少可以保你衣食无忧。这对历史的结局并没有影响。
离京城越近,我的心情越压抑。到城外的时候,父亲派了人来接我,便和涵雅分开走了。一路上,在我的授意下,笼晴、笼月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车夫套话,这车夫是钮钴禄家家生的奴才,非常有料。我初步了解到,这阿灵阿有一房正室,七房妾,难怪把如姑姑放在江南一放就是十年。如果不是如姑姑去世,他恐怕都不会想起在江南有这样一个痴情女子,还在傻傻的无望的等他。看来,我用怀灵的身份用对了。如果我不来,如姑姑和怀灵的去世也许顶多换来他一句无关痛痒的感叹。但是如今我以怀灵的身份站在他面前,无时不刻不提醒着他当初的薄情。不,这还不够,我一定要他深深内疚。打定主意,便吩咐道,“笼晴,去把我的琵琶找出来。”
我一身孝服,眉头似蹙非蹙,眼睛泪光点点,怀抱琵琶,行如弱柳扶风,缓缓入内。不知是不是因为我今日到来,客厅里站满了人。我看也不看,直接对着主位上一个已越天命之年的老人跪下,包含深情的一句,“爹,女儿来了。”
我明显感到阿灵阿的身形一晃,他旁边的半百女子面露不屑,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慈爱的表情。她温和的说道,“好孩子,我们满人管父亲叫阿玛,母亲叫额娘。以后,我就是你的额娘了。”这演技不是盖的,我都心动了。
我当然知道该叫阿玛,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在起我要时时提醒你陈念如的存在。“阿玛,我娘她有一曲一诗要女儿当面转交。”
言毕不管他同不同意,旋转手腕一段旋律缓缓流出,四下一片寂静。我把《琵琶语》的整段旋律清弹一遍,酝酿情绪。我努力想着怀孕时无人在侧的如姑姑,为怀灵的病伤痛无人安慰的如姑姑,临终还念念不忘负心人终于心死灯灭的如姑姑。开口时已是清泪两行。
琵琶声,到如今还在这响起
穿越千年的寻觅,旧梦依稀
这一声叹息,是人间多少的哀怨
天涯飘泊落杭州,伤心泪滴
***
琵琶声,到如今还在这响起
素手弄琵琶,琵琶清脆响叮咚叮咚
信手低眉续弹,续续弹,弹尽心中无限事
低眉续弹,续续弹,弹尽心中无限事
***
欢笑声,已成了昨日的回忆
素手弄琵琶,琵琶清脆响叮咚叮咚
分明眼里有泪,有泪滴,人间何事长离别
分明有泪,有泪滴,人间无处寄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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