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着第一次见尹为父母时的情形,猛然意识到我的触景生情,赶紧取出笔纸写字稳定心神,从回忆里把自己拽出来。
纸上反反复复地只写着一句话:“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写了满满一篇纸,我颓然地扔开了笔,我已经想要忘记了吗?真的昨日之日不可留了吗?那让人伤痛的记忆,我虽然不愿再想起,却也不愿忘记。因为如果忘了,那我上辈子便只剩下苍白和无力。最让我无法面对生活选择结束生命的,不便是这种纠结,不能想,又不敢忘。再次悲从中来,想拿起笔在写些什么,手却抖得不能成字。正对着自己绝望的痛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宫女进来对我说,德妃娘娘传我。几乎是有些感激地赶紧随她出门,虽然一直希望自己无人注意,只是宁静度日,但彼时彼刻,我确实需要一双手把我拉出绝望的回忆的漩涡。永和宫已经清静了下来,想来康熙和阿哥们都已经走了。
德妃娘娘见我来,不待我行完礼就赶紧让我起身,面有喜色地对我说:“皇上已经准了你的婚事了,准备年下就指婚,本来的你阿玛的官职稍低,未必能做得上嫡福晋的,耐不住老四一再央求,皇上看你人品大方得体也是个撑得起场面的,就许了你嫡福晋的分位。看来你在我这宫里也住不了多少时日了。”
我既无欣喜也无惆怅,大约因为早就知道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只是差个最终定论罢了。我淡淡地跪下谢恩。看我并无太大反应,德妃娘娘有些忧心地说:“你这孩子的好处是什么事都是淡淡的,天家的媳妇该有这宠辱不惊的气度。但你好歹还是个孩子,怎么小小年纪便什么事情也进不到你心里去呢,饶是老四那个性子,看他皇阿玛同意了婚事都有些喜形于色呢。你怎么仍是这副样子?”
我只能勉强地应着:“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德妃有些无奈地说:“我哪里是什么教诲啊,只是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总觉得你这孩子好像心里总有什么事情填得满满的,所以再有什么事也装不进去了。自打老四跟我提起你,我早就跟人打听了你从小到大的事情,并未有什么挫折,怎么就成了这么个性子,不像是孩子,倒像是我这个岁数的人了。”
心里一丝苦笑,暗道,可不就是你这个岁数了,没准儿比你还大也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