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也可考虑酌情减免。”
颜莘冷笑了声,道,“‘刑不上大夫’?她们是不是也该配得上这‘大夫’二字?”
她这话已是明显寻衅了。四下里站着的众人已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盘诘之音。颜渊乔心下也明白这多半是母皇在掂量自己,尽管碰了个软钉子,她却依旧胸有成竹,道,“甘山本就是离京最远的省份之一。吏治混乱也难免。儿臣还记得,去年南疆的乌罗国战乱,朝廷通过甘陕巡抚关防咨会通政司,要拨银一百万银子征用军饷。而藩司最后落数,却仅剩下了三十九万两银子。”
颜莘点头。她亲自朱批明发的上谕,自然记忆犹新。当时急需一百五十万两粮饷费用,京里拨银一百万,地方五十万。然而仅下放一途,便被几经克扣,削减大半。若不是从邻近省份府库中另调了库银资用勉强敷数,一时之间便再也难得筹齐了。也正是因为这事儿,在她一怒之下,当地巡抚发军前效力,通政使赐自尽。
她对女儿此时提出此事颇为欣赏,却听她又道,“所以儿臣认为,不仅要清理官员,吏部几位辅臣,也该议罪。”
“她们已经请过罪了。”颜莘点头,却道,“朕意此事另议。还有什么。”
“治乱应用重典。”颜渊乔又道,“应切实清查,拿办贪赃坏法的官员。”
见她主意拿得算稳,也并不因自己几番试探而失了主见,颜莘心里多了些赞赏。只是依旧不露声色,却道,“众卿还有什么话要说。”
“此事原先也不过是风闻。”大理寺卿随即又出声道,“是臣等失职。当初办案之时,自以为事实已清,案结事了,才报请陛下拟订既往不咎。如今臣等万分有愧。”
颜莘笑笑,道,“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们。出事后朕回想,你们当初曾作过节略,传进跟朕禀报过。朕一时懈怠,并未详查。若说有错,大家便都是错。”她见一直紧张着的众人闻言尽皆松了口气,便叹了口气,道,“你们却是再也想不到,这案子是如何又翻出来的。”
这也正是众人一直以来的心中疑惑。如今见她打算解释,便都敛声倾听。
“说来也巧。中间有一名府台,拒绝收受贿赂、同流合污。辞官后被人满门灭口,却有后人忍辱负重流落民间,费尽辛苦,寻了朕告状。这叫人确实再想不到,一个弱质男子,竟能生生绊倒了这许多一品二品朝廷大员。也算是……罕见的异事吧。”
众人这才恍然,嗟呀之际,纷纷点头称奇。
颜莘正色,吩咐道,“此案即刻照三法司拟章办理。圣旨即刻便下。同时大字誊清,张贴公示。此外……”她顿了顿,笑道,“渊乔……”
“是。”颜渊乔恭敬道,“儿臣会好好安顿那孩子。”
外间正是莺花烂漫的浓艳初夏。柳枝早已暗去,几声鸟啼若有若无。
芳菲一庭,清新淡雅,颜莘却无暇欣赏,只放下手里看着的折子,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立着的脸色发白的夫君。
在她眼里心里,吟竹原本是个性子随和的人,即便是有些什么不愉快,也极少现于外表。
即便是最初两人貌合神离的那几年,面对她的冷言相向,他也只有暗里神伤,却从未当面表现过。
而此刻,他阴沉了脸,面无表情地站在对面,因为几乎压抑不住心里的恼火,直有些发抖。
她连忙起身,绕出宽大的御案,到他面前,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
吟竹只不出声地冷眼看她,却头也不回地厉声吩咐道,“都下去。”
虽然不知一向和顺的皇后为何突然发作,但终究是冰雪聪明,容千青虽然与屋子里侍应的几名宫侍一般无二地大吃一惊,却多少猜到了些究竟。便忙着带了怔立住了的周遭人等,忙着在颜莘的眼色示意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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