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酒劲儿上来,有些分不清楚该说“我”还是“朕”。但吟竹知她一向是不醉的,此语一出,便误会为她对自己依旧怨隙颇深。他完全不顾她身后若韵一个劲儿地递眼色,冷笑了便道,“是臣侍不识抬举。臣侍待罪之身,又无尺寸之功。不仅处处给陛下掣肘,又难为了您立嗣。蒙您看重,此刻还顾念夫妻恩德,来瞧臣侍一眼。扰了您好兴致,臣侍自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这是什么意思。”颜莘叫他这些套话绕得有些晕了。
“今儿既然是您的好日子,臣侍自然不会再不识抬举。”
“你这是什么话?”颜莘酒劲儿作祟,眼见着便着恼了,忍不住出声骂道,“我这么晚跑过来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来听你这些鬼话?”
吟竹听她语意火起,心下冰凉,脑海里竟一片空白,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发颤着抖出憋了好久的话,只道,“那陛下难不成……过来是和臣侍商量……废后的事情么。”
一言既出,周遭人均色变。除去若韵,下人们都跪下了。丹珍跪在吟竹身旁,扯了他袍角,几乎是哭着喊道,“主子慎言哪……”
颜莘闭了眼睛,黯然道,“你真就这么想。”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吟竹依旧强项,道,“是臣侍无德。陛下要怎样处置,臣侍概无怨言。”
颜莘站起身来,一阵冷风从殿外扑进,顿觉酒醒了许多:“我不打扰了。你自己安静想想罢。”
“陛下若是觉得为难,原也不用强着自过来。”吟竹几乎是含泪一字一字往外吐出。
“不用你说。你既然不喜欢,日后,我……自然也不会再进这凤栖宫的门。”她再怎么努力,脸上也染不出些勉强的笑容,只得转身而去。
其实刚才那句话一出口,吟竹就有些后悔。他知那话一出,便像一道闸门一般,教自己二人日后怕是再没机会沟通的了。此刻,他眼见着她身后跟着的若韵扼腕顿足,无奈地随之而去。良久,才缓缓转身。
他伸手要去扶桌子,却几乎站立不稳。
待到靠近,他却突然憋不住要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伸出手去,将桌面上的物事全部打翻地下。
一时间,满案的纸笺、砚台,镇纸、杯盏,混杂着几碟细巧宫点,叮当落地。
浮碧宫寝殿。
“你主子呢?”颜莘看着一名宫侍端来了醒酒汤,出声问道。
“陛下想是忘了。”那宫侍跪下,将手里的东西高举过顶,不抬头道,“莫阁老如今在京里,陛下准了贵侍君出宫省亲的。”
“哦。”经他一提醒,颜莘才想起几日前架不住莫璃的软硬兼施,才破例同意他出宫陪自己母亲在老宅住上一晚的事情。
这个宫侍是莫璃贴身伺候用的。人还算是十分漂亮出色的。搬回文源阁前,颜莘在浮碧宫也呆了半年多,便一直由他带了几人一同伺候着的。所以也算是熟悉的,说话难免亲切些。
“那……冬儿呢?”她接过汤来,却只喝了小半碗。
“也随了贵侍君,同去伺候了。”那宫侍起身,将汤碗置于一旁,便小心地过来扶她,道,“您……是要在浮碧宫歇下么……”
颜莘从凤栖宫出来,恼火着便来了浮碧宫,未料却忘记了莫璃不在。此时再叫她动腿,却有些发懒了。她只“嗯”了一声,待再侧目瞧着那宫侍,却觉得一时又好似有些不认识他。
她挥了挥手,叫旁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一人。这才略蹙了眉,只盯着他不语。
一时殿里无声。那人侍立在她一旁,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儿看得心里万分紧张,却抑制不住有些异样的狂喜。
他看得出她此时眼中弥漫上来的欲o火,心里又喜又惊之际,竟莫名地有些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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