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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下了六日,终于停缓。上京的外围已经是一片汪洋。
原有的街道已经不复模样,到处都是泥淤坑洼。
尔弥此时下了一道王命更是惊怒天人,因为彩灯节将至,命家家户户悬挂彩灯,歌舞庆贺。但,雨水带来的洪涝灾害早已名不聊生,上京上下怨声载道。一边惊恐着王命而耗费工本的制造靡靡之物,一边在水上打捞自家人失踪的尸身,这造成了空前一片奇特怪异的景象。
第二道王命下达,令七公子凰羽于彩灯节携新妃芙蓉夫人造祭台,为民请愿祈福,四处张贴告示这道荒谬至极的旨意,四处拍案而起,据说软禁在内殿的大皇子景鸿知道之后,将案头都拍落一块砖瓦下来。
另朝颜之城方面快马来报,三皇子未央的兵马蠢蠢欲动,这真是上京做不太平的一年。但,京城禁止百姓外逃,若没有通关文书者,都是杀无赦。当然执行这道王命的人正是五皇子博应崖。他是了得其为的。
六皇子痕雨倾辅助凰羽治水,早已忙得疲惫不堪。当他将这两道王命急匆匆的携往上京西凰羽临时搭建的议会帐篷,凰羽看了一眼,懒懒的将那黄绢抛在了地上。
京中死伤其多,在大水之中失踪数百人,死伤与各种因素者近千人,官兵肆意屠杀近百人,几乎每十户人口之中有二户人家报家中有人伤亡。面对这种巨大的灾难,面对无辜的人的无力哀叹,无法庇护的国家还在这时候施行毫无意义的庆典,这无异于是天下奇谈。
从京外运石于山上堵截水流,日夜兼程的到各处决堤处查看治理,然后其余上京别处的官员也来纷纷效仿,某天天明,大雨终于是停了下来。
在此等情形下,民众们一边将悼念亲人的白色孝布隐藏,一边带着哭红的双眼接着彩灯。谁不畏惧王命?谁不畏惧生死?于是,高高的红布再次强行挂起来,彩灯也接起来,那些三日月湖转移的绣房花楼也被迫在各处暂居之所强颜欢笑的开放,大雨停下的第一日,离彩灯节还有二天,皇都派兵在上京中央的一片未退却的汪洋之中修建了高台,那是为祭天祈福准备的高台,而准备在彩灯节当日,公子携新婚的芙蓉夫人在此举行祭奠祈福的仪式。
就如同以往一般,没有人懂得尔弥的想法。但无论他再荒谬,最后都一定会执行。
那些心中无主的少女们,或许在这个晦暗的节气里还有少许期待。大概是因为七公子凰羽的名号在天下还算是靠前,无论什么缘由,只要能一睹公子的风采,即使他身边携手她人,也仍然是少女痴心梦幻的向往。
但她们并不知道,公子这传说中天下第一卓绝的人,此时活得有多么糟糕。
她们只以为他清心寡欲,聪明卓绝,不染尘土。但她们并不知道,他此时是心焦力竭,他并不如同她们幻想的一般拿着折扇在院子里吟诗作画,而他,是在真实的世界里。
和大多数普通百姓一般,在真实的世界里。
他的衣摆全是泥土,是因为他在夜里与那些指派救助的官兵一起涉水救人。他长出了微微的胡渣,是因为他几日几夜不是坐在桌前施令治水,就是奔往各处查探,根本来不及吃一口饭,只是偶然从游冉之身边接过一些羊皮袋装的水。他只换过两件外套,在这时还没有回过赋玉宫,大概他自己的宫殿早已被淹,不断接到孟梦的手信,但那些信件,他一封未拆,只做自己的事。因为他心里知道,那里,早已没有他期待的那个人。
游冉之见公子惊人的消瘦,痛心不已。
公子那日经过博应崖的城楼管辖,远远望见城门上悬挂的尸身,只见他双手握紧马鞍的绳子,虽面目不变,但那手中,握出血痕。
织云告知,树月或许已不在深宫青石殿。但,只是或许。那又能如何?她仍然受到那蛊药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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