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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薄暮时分,晚霞千里。金水河畔波光粼粼,柳梢染了金红,万丝垂落。
两岸白墙黑瓦的房屋水墨画般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延伸到霞光的尽头。
华灯初上。盘了矮髻的妇人推开窗子喊话,饭菜的香气随着风过来,放风筝的孩子于是收了长线,呼啦啦的奔跑起来。街头摆摊的男人也挑了货担、推了盘车,收摊回家。
这座皇城如此的辉煌和太平。
程友廉在岸边磐石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身影映在水中,一如既往的沉稳和锐气。
可是这个时候,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气力已经如汴河水般远远流去了。
他记得当日邵博要他辞官归隐。
很多人都以为是争权夺势的结果,只有程友廉自己知道,邵博是希望他能远离可能会沾染的污名。数十年最风口浪尖的官场阅历,让邵博对于阴谋和危机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他那时便隐约猜到,元浚的皇位来得不清不白。总会迎来清算的那天。
元清势必是要回国复位的,到时候就算他不加追究,作为辅佐过元浚的"贰臣祸首",内阁首辅也必然得引咎辞官。邵博不希望程友廉因此断送了前程,才会再次出山。
但是谁都不曾料到,元浚所谓的"不清不白",竟是将所有人都拉上贼船。
如果元浚即位时,元清真的还在延州苦战,那么他们也是逼得元清走投无路的罪人。一旦元清复位,必然要全盘清算。
到时候就不止是内阁首辅引咎辞官这么简单了。
他人犹可,但邵博与高宦成却必得背着谋逆的罪名,被抄家问斩了。
但是他怎么能让元浚这种通敌叛国的罪人统御天下?
原来这就是投鼠忌器、无可奈何。
为官十余载,程友廉头一次觉得疲惫和肮脏。
夜色渐深,金水河中灯光交映。远远的响起了笙歌。
彩珠清好账,准备打烊,才发现不见了程友廉,随手掀开窗子,果然望见他坐在水边。
不可否认,她对程友廉有那么一点动心。
这个人聪明稳重、一心一意,那些俗套笨拙的追女孩子的办法,到了他手里就会变得朴素而经典,让人在不经意间就生出"可以依靠他"的柔弱感来。彩珠被人依赖惯了,遇到他才豁然意识到,原来她也是个女孩子。
但是她从一开始便压抑着萌动的情思。
--她并不是第一次恋爱,却是第一次知道,有一种喜欢叫做"不能碰"。
她恍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隔壁组那个滥交的混蛋始终没有向邵敏出手。
因为有些人爱了便是一辈子,陪玩不起限时爱情游戏。
若不能珍惜,便不该碰触。
但是这个微风吹拂的夜晚,她在灯火通明处望着黑暗里他寂寥的身影,恍然有种错乱了时空的迷茫。
邵敏与红玉总是说,程友廉之后,世间再无国士。
彩珠并不真的明白这个男人的修齐治平、家国天下。但是这个时候她忍不住就想,如果真是那样,他该多么孤单。
伙计已经在催她。彩珠随口应了一声,便起身往程友廉那边去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河水静静的在脚边流淌。
柳枝轻摆,灯火摇曳。斜对岸的勾栏女探出身子,勾住了飘走的帕子。
彩珠握住了程友廉的手。
"天色不早,回庄子吧。"
程友廉愣了愣。
彩珠笑道:"再不回去,太夫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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