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旺姆大婶有些迟疑,对僧人的崇敬与对骨肉的怀念几乎同样深沉,韶华很难体会,她只知道,如果让她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不断的学,不断的考试……不,她不要这样的生活,知识是无涯的,生命却有限,就算全身投入,也不过没入苍海,转瞬无踪。
“好了,说这些将来的事干嘛,佛祖自有安排。”旺姆拍了拍袍角,站起身朗声道:“去给你旺婶阿婶跑趟腿。”
“好啊,去哪儿?”
“喏~”旺姆眼角一挑,屋角放着几匹氆氇,“那是我布施给大昭寺的僧人们的,你替我送去。”
“就这个?”韶华捧起那些藏布就往外走,只听旺姆大婶还在身后嘱咐,“慢些,到了那儿别莽撞,再替我点盏长明灯。”
“好~”
“有银子没?”
“有~”
一问一答间,韶华早跑出了弥漫着酒香的小店,外头阳光如以往般明媚,不一会儿功夫,怀中的氆氇晒得温暖柔软,韶华把脸贴上去,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太阳香味儿,就像小时候家里晒棉被,她躲在棉被中间,格格笑着,以为全世界都看不见自己。
大昭寺不远,就在八廓街中心,著名的八廓街,同时也是条转经路,沿路,都能见各地虔诚的信徒,手执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朝顺时针方向一遍又一遍转经。韶华的脚步轻快,走在他们中间很是显眼,但没人注意到她。在这里,人们心里只有佛祖,满怀对来生的期盼,外界的纷扰,微不足道。
大昭寺是整个藏区最重要的寺院,始建于松藏干布时期。韶华一直以为是松赞干布为文成公主修建的,其实,大昭寺是为松赞干布的另一个妃子——尼泊尔尺尊公主而造。然而里面,却供奉着文成公主最珍贵的嫁妆——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也因此,大昭寺成了藏域信徒虔诚心中的圣地。
对韶华而言,其余都不重要,她只是开始同情千年前那个远嫁的唐朝公主,远离富饶先进的故土,进入落后贫穷的藏域,并且一生留在这里……她以为她有个近乎完美的爱情故事予人回味,现实却是,松赞干布当然也如同那个时代的为君者,同时拥有许多妃子,而尼泊尔公主的地位,也许甚至高于文成公主。
这些琐碎的历史碎片,不会有人注意,经过时光的打磨,也不再有人知晓真相,却总是反复在韶华心上辗转,她也憧憬爱情,在从没体会过爱情的前提下,觉得爱情美得像天边的云彩,不断变幻着,却始终温柔。
殿内仿佛永远是黄昏时的光线,点亮一盏长明灯,僧人的面貌在灯光后面有些模糊,佛堂上供奉的佛像,面目低垂,看向众人,神情莫测。
一番祈福,一番交待,待韶华从大昭寺出来,天边,已是满天彩霞。韶华加快步伐往家赶,落霞笼罩大地,也照耀着她的面容,年轻的脸上,因此平添几分温暖与妩媚。
穿过小巷,转一个弯,远远地,韶华已看见自己梦中的家,整齐的碉楼,楼上小小的窗户被迎风招展的五色幡点缀着,仿佛低诉着藏地雪域的过往,那些故事正在发生,又或者,将要发生。
韶华提起裙角,眼光一扫,却瞟见一旁的巷子内,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上前笑着问,身前的少年回身,唇边忽然一扬,答非所问:“你家来客了。”
“嗯?”韶华下意识看向酒肆,碉楼四平八稳,什么都不曾透露。
那少年哈哈一笑,转身就走,一面还道:“告诉却巴,晚了我可担当不起。”
“喂,喂……”韶华只觉得还有许多话想说,偏着急想不起他的名字,眼见着那衣着华丽的少年走得远了,心下竟有些莫名怅惆,才欲离开时,却见他回身道:“这次记住了,我叫宕桑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