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也无可辩驳。
只是他自己都没细想——自从遇见了,便不再像以往那样拦着活佛出宫,也不像从前心静如水,私下里,也有些盼望,但有些情感太隐密,隐密到连自己都不曾留意,静静的,在深埋的土地里已开始慢慢出芽。
“你呀~”韶华拖长了尾音,钻进被褥,用那灰蓝色的粗布裹住自己的头,笑着说:“你小心天天出宫,不小心哪天也破了戒,让铁棒喇嘛逮个正着。”
被褥外头,却巴的脸色一暗,目光竟开始严肃。韶华从被窝里伸出头来,乍一见他这样,不由也呆了脸,忙道:“我无心的,你别在意。”
“没什么。”话虽这么说,却巴头也不回转身就往楼下走。
韶华慌了,暗恨自己总在不经意时轻视他们的信仰,连这个也拿来开玩笑。眼见却巴下了楼梯,韶华紧跟着追过去,一手提着袍角,一手扶着栏杆,那楼梯陡,木板之间空着,只瞧见却巴的光头在下面一闪。
“却巴~”她张嘴就喊,抬腿往前迈,也不留神脚下,话音都没落,唏哩哗拉一阵乱响,人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阿妹~”饶是却巴眼疾手快也来不及了,眼见着韶华连滚带翻摔下楼梯,“当”一声,额头砸在楼梯角上,脸上刹时就白了,睡在地上半天没动静。
“阿妹~”却巴也忘了规矩,冲上前刚要抱她,又怕摔了筋骨,拉扯到越发严重,急得眼睛眉毛皱在一块儿,半跪在韶华面前,连声音都颤了,“可要紧?”
韶华开始还强自镇定来着,虽然头上闷闷的疼,忍也忍不住,泪花就在眼眶里转。一听却巴问她,本来想笑,一展颜,脑后额际痛彻四肢百胲,再也顾不得面子,泪水哗一下就下来了。
“韶华~”却巴似有迟疑,终于还是将韶华从地上扶起,由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双大手,抚上了韶华的额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碰,生疼,泪珠断线一样,落在却巴袒露的右肩,微热的,一下就凉了,顺着他的胸膛流下。
“韶华~”却巴呐呐唤了一声,想查看她的伤势,外间已乱了起来,旺姆大婶听见响动,高声问着,“这是怎么了?”一面说,人已掀帘走了进来。
“呀~这是怎么弄的?”旺姆大婶接过韶华,撸开她的袖子,肘上也擦破了,这时候各处的疼痛开始明显,脚踝处也扭伤肿痛,更别提周身各处擦碰,韶华抬手想揉脚踝,被却巴拦住,“这时候不能揉,看明天肿得更厉害。”
这边没说完呢,那边才发现韶华手心也划破了,一根细木头渣子还刺在里头,血珠子慢慢渗了出来……
“这孩子~”旺姆大婶也不及细问,忙对却巴道:“去街角请晋美仁波切来。”
“干嘛?”
“上草药,驱鬼。”
“驱鬼?”韶华兀自哭呢,听见这话,泪还没收,忙不迭摇头,“我不要驱鬼,是我自个儿不小心,脚下踩空了,从楼上摔下来,驱鬼干嘛?”
“那可不行,自你来了,小灾小难总不断,从没省心的时候,巫师说这是有小鬼山神作祟,来家里做做法事就能保日后平安。”
身上还疼呢,这会儿竟不觉得了,韶华百口莫辩,但觉又急又气。她哪里信这些?往日看见有乡邻请巫师作法,心底往往轻视排斥,想不到今日轮到自己头上,这话就是不让她的同学知道也够可笑的。
那些笨教的巫师,穿着厚重繁复的衣裳,带来各式各样形态诡异的法器,还有那些小人偶,用糌耙捏出来,摆满一屋子,点着一盏盏昏暗的小灯,外头的阳光再好仿佛也照不进来,森森然透着一股阴气……光是想想这些,也不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阿婶,我真的没事,何必花那个钱……”
“没事儿也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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