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汉字象形,海字,可是这么写?”
小满顺着他的指端看去,那地上,歪歪斜斜写着一个“海”字,三点水和“每”边离得太远,看上去倒像两个字儿。
“从这字里,怎么就能看出你说的‘波涛拍岸,碧水连天’?象形?”宕桑旺波说时嘿嘿一笑,将那地上的字胡乱抹去了。
“怎么不形象?偏旁是三点水,就是很多水;每,每就是处处时时都有水,所有的水聚集在一起,那不是海是什么?”小满强调夺理,连自己也觉得太过牵强,但她不肯服输,拣起树枝又在地上写下一个“海”字儿,这次,把三点水画得尤其大,倒像波浪一样。“是你自个儿写得不好,所以不像。”
宕桑旺波却也不分辩,一面细细临摹着那字儿,一面问道:“他们说,海如纳木错的湖水那般碧蓝无底。”
“也不全是。有时候,海水是蓝的,蓝如天空;掬一捧,海水又是透明的,倒映万物;有时候,海水是碧绿的,如玉一般,蕴着一层柔光;台风起时,海水就是灰黑色的,铺天盖地袭来,似要卷走一切……”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海?”他突然打断她,直视她黑色的眼睛,那里面,仿佛也如海水,变幻莫测,却始终澈透灵巧,也如他想像中的海洋。
听他问这个,小满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了,似乎又看见那年那天那个黄昏面前的那片海洋,在夕阳的映照下,慢慢的,变了模样……
“夜晚将临而未临,太阳慢慢落到海水背后,余辉笼罩整个天地,适才还碧蓝清绿的海洋,会突然变作阳光的金色,仿佛一层油纸,不断的起着波涛,微涌着,是金色的海洋……”
一边回忆,一边描述。他与她都沉醉其间,仿佛那油纸一般的海,就在他们面前。
“东临碣石,以观苍海……”半晌,宕桑旺波一字一句念来,居然是汉语,虽然生涩别扭,这几句诗小满到底是知道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正想夸他几句,眼角却见那边一个人匆匆赶来。
“却巴阿哥~”小满唤了一声,果然是他,宕桑旺波眼中的笑陡地冷了,头也不回,沉沉问道:“何事?”
却巴也顾不得小满,但又不便言明,只得俯身急语,“宫里出事儿了。”
宕桑旺波目光一转,起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向却巴道:“以后每日下午,带小满来此处。”
“干嘛?”小满立起身问,有些淡淡的不快——他把她当作什么?随叫便要随到?
却巴脸色也有些不郁,回身似护在小满身前,回绝道:“阿妈处不好交待,且人多口杂,若是败露……”
话未完,宕桑旺波冷冷笑了几声,打断他道:“那你就设法让这事别败露!”
“上~”却巴还想说什么,宕桑旺波拂袖便走,须臾,只余一个背影。
“阿哥~”
“小满,你快回家,这儿的事儿,我自有分寸。”却巴急急交待着,也不等小满答,紧跟几步追了上去。
天更亮了,太阳升到头顶,正午时分,小满却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寒,再看那潭碧水,绿丝丝的,仿佛真像养着几条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