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跨至却巴床边,宽大粗糙的手掌一把捧住却巴的脸庞,哭道:“这是造的什么孽,你是得罪了哪位贵人,让他们下手这样重。”
小满点亮了油灯,那微弱的光线笼罩在屋子里,闪烁间,每个人的眼底都有些湿润。木质的矮柜上用金漆描着祥云,映衬在柔和的微光中,间或一亮,是云起时无声的翻涌,静谥中隐藏着无尽的暗潮。
却巴看似平静,开口时声音却难掩轻颤,他笑着拉住旺姆大婶的手,歉疚道:“让阿妈担心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那天街坊们还说起你呢,怎么说着说着人倒回来了?”
“阿妈~”却巴轻唤一声,抬眼看向站在屋角的小满,昏暗中,也看不清小满的神情,只觉得是个娇小的剪影,静静守候着,似在等待,又似随时都会入夜般化开、消失。
他没来由一阵心慌,想说什么,终于只是轻描淡写道:“失手打了一只琉璃盏,因此被铁棒喇嘛罚了。”
“琉璃盏?”旺姆大婶将信将疑,她虽然也知道宫里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但当世尊者为人宽和,从未听说宫内有小喇嘛因琐事受重罚,何况却巴是五世班祥亲点入宫,平日再卑微也有些脸面,怎么说打就打,一点余地也无。
“嗯,因是拉藏汗入藏,宫里盛宴,却因我失手打了大皇帝所赐琉璃盏,这要认真罚起来,就是取了性命也平常,铁棒喇嘛也是看着好日子,这才轻罚了。”却巴忙着解释,错眼一瞧,小满已因困倦斜倚在窗边,以手杵头,似已将睡未睡。
“阿妈,我累了。”却巴打了个哈欠,顺势侧躺在被褥中,说着就似要睡着,其实还眯着眼偷望旺姆大婶,见她连声道:“糊涂了,我真是糊涂了,要不我先给你换药,让小满喂你喝碗酥油茶再睡。”
却巴嗯嗯应着,眼皮却已完全阖拢,如同入睡一般,不再搭话。
旺姆大婶还想唤他,终于长长叹息,伸手将他的被褥理顺,坐在床边,轻轻的哼唱起藏族民谣,舒缓的调子,偶尔抑扬的曲乐,如在呢喃的歌词……是全世界母亲唱给儿女的催眠曲,哪怕听不懂那如诉如吟的歌词,哪怕隔着种族与文化,也一样能感受相同的幸福与温馨,一样能体会无私无尽的爱意,丝丝缕缕,如春雨般沁人心脾。
小满也在这悠长的乐声中缓缓入睡,就好象躺在妈妈的怀抱里,驾乘一叶扁舟,湖面上风和日丽,她能闻见王莉身上的衣香……那是梦吗?还是自己的幻境?闭着眼,小满笑了,而眼中,却刹时充满了泪花。
却巴说是打碎了琉璃盏,旺姆大婶是半信半疑,时不时还旧事重提,从头到尾问个遍。却巴答得滴水不漏,找不出半点儿破绽,再说宫里规矩大,尊者再宽和,也不能越矩行事,却巴又是普通小僧,谁都能管谁都能罚。这么一想,也就信了七八分,这余下的日子,只恨把酒都换成钱粮给却巴补身子,偏是入冬后外乡的生意人少了,每日只卖给街坊邻居,生意冷清得很,那日从箱底翻出一串璎珞头饰,揣在怀里吩咐小满看家,自个儿就往街角欲当些银两,急匆匆去了,寒风中,身影有些佝偻。
天气冷,小满里里外外穿了七八件衣裳还是冻得直哆嗦,旺姆大婶一走,她掀开厚厚的门帐,钻到却巴屋里,那屋里燃着炉火,这个冬天,旺姆大婶把所有柴火匀到伤后的却巴屋中,小满寻热而居,几乎不愿离开。
“阿妹,床上坐。”却巴也知道小满怕冷,让出床铺一角,才一侧身,不小心碰到伤处,刹时混身一抖,虽未喊疼,疼字全写在脸上。
“昨天瞧着都结疤了,怎么还这样疼?”小满俯身欲瞧,却巴扭着身子躲避,双手拦道:“好得多了,淤青处还疼些,其他都不觉得。”
“你倒好,因祸得福,挨了一顿鞭子,能在家休息这么长时间,阿婶把所有好东西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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