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
古格银眼入夜,韶华躺在床上,舒适的被褥还散发着清新的淡香,卧室里合拢的碎花窗帘像草原上盛开的格桑花,在眼前伸展、伸展,最后就变作一片茫茫的花海。
是梦吗?却又不像。韶华一面想一面任思绪在那片花海中翻飞,她看见自己穿着长而宽的裙子,每走一步,都掀起无数涟漪;长发没有束起,也没有结上繁复的璎珞,就这样披在脑后,偶尔迎风招扬,丝丝缕缕,乌黑发亮。
碧蓝的天,如镜面一般澄透;如絮的云,牵牵绊绊在天空飘扬。这不是韶华熟悉的都市,这干净得能闻见泥土芳香的净域,是小满生活的高原……空中有鹰一般的鸟儿展翅翱翔,它飞得极高,冲得极快,抬头张望,难免眩目。那鸟儿俯冲着似在觅食,韶华跑到高处,伸直了手臂,以为可以触摸蓝天,疏不知她自己已融在那片碧蓝当中,镶嵌如画。
这样的色彩是看不腻的,只是这样的梦太清楚,清楚得让人疑心这只是另一面镜子里折射出来的另一个自己,真实存在着,不带半分虚假。
遥望出去,起伏的地形恍如微波连连的海面,海面上盛开着缤纷的小花儿,每一朵,都迎风招展,格外秀美。
韶华俯身摘起几朵,就这么别在耳后,刚一回身,身后无声无息站着一个人。绛红色的僧袍、黄色高耸的鸡冠帽,眉目慈爱、目光含笑。
韶华听见自己唤了声,“上师~”
那老者颌首,递过一样东西,缓缓道:“你瞧这山色壮美非常,可知其所处何地?”
韶华展眼望去,这景色似曾相识,却又没什么明显的标志,摇头道:“梦里的景,谁知何地?”
老者哈哈笑了,眼角的皱纹盛开成一朵菊花,慈悲的目光里也有看向众生的怜爱。这目光也如同相识,但这人,却从未见过,韶华问道:“您是谁?从哪儿来?”
他也不答,伸出右手在眼前一展,那满山遍野的格桑花便变作另一番景像。韶华看进去,似乎看见自己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面,穿一身大红色的棉袄,东张西望,从城市里匆匆而过,三、四岁的她,看什么都稀奇。
“你可认得那是谁?”老人这边才问,那边又手臂又是一展,画面换了,满大街的人,还有穿中山装的,年轻的姑娘笑得纯朴,大花的连衣裙看上去却有些隔膜。公园柳树下,一对恋人正在相会,那女的含羞带笑,问道:“如果结婚,住房怎么办?”
韶华惊异得想叫,那对年轻人,分明是自己是父母,只是王莉那样年轻,好比今天的自己,眉目间,也有许多相似,只是时代烙下的表情毕竟不同,那时的王莉,笑得毫无保留又、灿烂似锦……
她从未想过王莉也曾有这样逼人的青春,而只是一眨眼,那老人又将眼前山川变幻成八廓街上虔诚的信徒,手持转经筒,口念六字真言,前来大昭寺朝拜佛像。
“莫问来处,莫问归处,莫问人生。”那老人虚眯着眼,恍惚道:“今生为人,来世成佛;今生是鸟儿,来生即人。”
前世今生的轮回究竟什么样?韶华不明白。这话里透着禅机,更为韶华所不懂,她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一分为二,也分不清孰真孰假,孰对孰错。
念头才起,老人微微颌首,头顶那黄色耀眼的鸡冠帽,更显得威仪庄严,他伸出手,韶华便下意识抬起手接。
“世人所求真假,其实不一;世人所言对错,其实不存。万事万物皆无定论,既便佛法,亦有消亡怠尽之时,天地之理,原是变化。”
二人就这样站在山岗上,那眼前如影幕般拉动的画面恢复了原先的模样。阳光躲到云层之后,透过云缝,露出一柱光芒,苍生皆在那柱光里,微小仿若蚊蚋。
韶华越听越懵懂,但觉时光从自己身边飞逝而过,仿佛再看一眼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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