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措的寝宫。黎明前,夜黑似墨。仓央嘉措端坐正中,一夜未眠,却没有疲倦之意,只是眸中有些清冷,殿内的酥油灯闪了一下,点燃他的眼底,只是一瞬,又归于沉寂。
天明前的布达拉宫,早起的下人已开始准备贵人们的饮食起居。仓央嘉措的早课也将在曙光初露时开始,而另一边,第悉的议政大厅,官员们齐聚一堂商议藏域政务,除了礼节与佛事必须,仓央嘉措很少参加。
就如□大师所言,挣扎与矛盾存在于任何事件当中,就连转世活佛的内心也同样存在疑惑与不解。仓央嘉措反复剖析,有时希望早日完成上世尊者的遗愿,借助准葛尔牵扯制和硕蒙古部,将其势力逐渐赶出藏域,让雪域高原真正成为佛域;可有时候,他不断自问,世事纷杂若此,藏、蒙、准葛尔连年争权,而大皇帝坐观龙虎之斗,藏民无业可操、无田可种、无衣可暖、无食可饱……出家人,心怀苍生,又怎能做到杀伐争斗、抢权夺利?
出世与入世之间,时刻困扰着六世尊者,眼看第悉与拉藏汗矛盾日显,新一轮的争斗再次拉开帏幕,他竟觉得可笑可悲——世人所争乃方寸之利,可惜数千年轮回并不能清除人世私欲,而自己,又如何能与世俗一并沉沦?
学习又有何用处?难道费尽平生所学,只为了圈入这样一场翻来覆去不断重演的争权之路?仓央嘉措盘腿坐于椅中,鼻中轻轻一哧,手指不自觉向自己的眉心点去,那里似乎还有感应,感应到小满略带些悲伤的笑容,总是不彻底,总是有所保留,在仓央嘉措心底,她便如龙王潭的湖水——深与清碧,那双眸中似藏着一个秘密,待他想要窥见时,画影模糊了,只有小满被夜风拂起的发丝,似也吹拂在他面上,痒酥酥的,难抓难挠。
他在她的内心深处,只看见一丛丛不断盛开的格桑花,娇艳如人,率真如她……想起这些,仓央嘉措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连自己都不曾查觉。
“来人。”
“尊者有何吩咐。”赤足躬腰进殿的侍僧并不是平日常在他身边的却巴,仓央嘉措嘴角一抿,淡淡道:“今日的早课是什么内容?”
那侍僧并不敢抬眼,低头恭敬道:“回尊者,今日曲杰活佛讲授莲花生大师禅宗教义。”
“莲花生大师?”仓央嘉措微一沉吟,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多巴,自莲花生大师将佛理传入藏域,自成宁玛教派千余年来,我藏域佛界有些什么僧职?”
“僧职?”躬身站在地上的多巴有些不解,但还是一一回道:“除大皇帝亲赐尊者、□、章嘉等活佛外,尚有拉然巴格西、措然巴格西、林赛格西等高僧之职。”
“哦?那你说说,若要取得拉然巴格西僧职,需哪些考验?”
“小僧师傅曾言,拉然巴格西乃佛教显宗最高学衔,若要取得此衔,需在拉萨大昭寺举行的祈愿大法会期间,通过甘丹寺、哲蚌寺和色拉寺高僧提出的佛学疑难问题答辩,如此,才能取得这一学衔。”
仓央嘉措轻笑颌首,自言自语道:“答辩?还是等修行中再悟吧。”
“尊者~”多巴不明所以,刚想问清,只见仓央嘉措撩起袈裟一角,从佛团上站起,神色冷淡,直走向窗边,那儿,一轮红日刚刚露出一角,徐徐从远山后升起,耀眼的光芒照进窗户,光柱下,仓央嘉措的背影坚定而又孤绝,一抬手,掌心握住红日,殿内的光线刹时暗了下来,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笼罩在仓央嘉措身上,那一轮巨大温暖的金乌,跃出地面,照进他心底深处,融化了一个个将要打死的心结。
……
同样的夜晚,小满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却巴把这事儿告诉旺姆大婶,踌蹰着想说什么,又怕越说越错,反而引却巴生气。一路紧皱着眉,思来想去,怎么做都不太妥当,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却巴身后,片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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