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牛羊满山坡的旷野,家乡变作拉萨城的繁华,集市上聚集的商旅、窗户里漂亮的藏女,喧哗了,不似民谣的欢快,这里的热闹是俗世的纷繁;从此,他没有再听过家乡的民谣,就连第悉亲自教授的梵文音律也渐行渐远,歌声远了,心于是寂寞……
“却巴~”往事历历在目,每过一遍就如同再经历一回,哪怕远如前世,也仍然无从忘却。
“在。”
“你说,僧俗两途,但凭自愿?”宕桑旺波的语调稍稍扬起,面目却冷了起来。
“这~”却巴怔怔的有些迟疑,刚一抬眼,却发觉宕桑旺波嘴角那丝极不易察觉的微笑,慢慢抿成一道线,带着冷漠的讽刺。
“尊者~”
“阿哥~”
却巴与远处的小满几乎是同时开口,二人望过去,小满摘了几支格桑花,正朝这边跑来,她一手拎着厚重的藏袍,一手握着那几朵小小的花儿,迎风向前,发朝后,跑近前,两腮还红红的,气息未稳。
“阿哥,你又跪着干嘛?”小满撇了撇嘴,伸手欲扶时,只听见宕桑旺波冷冷道:“却巴已是新进的拉然巴格西,不日便要回宫辅佐第悉完成《医学概论.仙人喜筵》。”(注:第悉桑结嘉措,不但是当时有名的政治家,也是杰出的藏医,分别于1689年、1703年完成医学著作《四部医学释论.蓝琉璃》和《医学概论.仙人喜筵》,并组织完成藏医唐卡挂图79幅)
小满呆站在原地,不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半晌方问,“拉然巴格西是什么?藏医?”一面说,一面低头看却巴,他紫膛色的面容渐渐憋红了,圆瞪双目,不置可否,“拉然巴格西乃显宗最高成就,未经辩经,如何便能擅自封赏?况且小僧对藏医知之甚少,又如何辅作第悉完成医典?”
擅自?宕桑旺波皱紧眉心,挥袍往拉萨城方向大步走去。
接近中午的阳光,影子只是各人脚下的一团。却巴还跪在地上,眼底充血,小满几乎能听见他紧捏的拳头,骨骼叭叭的响。
“阿哥~”想劝,慢慢蹲下身,那几朵花还握在她手心,离了根,却兀自开得灿烂,是有花粉被风吹落吗?小满只觉得鼻尖痒痒的,连眼睛也有些酸涩。
显宗?就算小满再傻,也知道佛教有显宗、密宗之分。最高成就?显宗一派的宗师,就这样产生了?一句话而已,从此,那个曾经说永远都会接住她的阿哥,便成了众僧敬仰的学者?她不懂,究竟是佛渡了众生,还是众生成就了佛?
“阿哥,我~”
“小满,还不走?”宕桑旺波顿了顿,他站在旷野中,高大的背影倔犟得不肯回头,可小满分明看见他脸上的绝决,是自己不曾熟悉的冷漠与坚持。
“阿哥,先回去再说好吗?”她知道却巴的心意,张张嘴,一切都很无奈,就仿佛从前自己的人生,由不得,冥冥中自有出人意料的安排。
却巴紧盯着小满手中的格桑花儿,偶尔掉落几瓣花瓣,碎在小满衣襟上,自己心底的那一丝丝希望也随之破碎了。
“少爷!”他突然唤了声,宕桑旺波并未搭言,只是旷野中,他的身影站得更直了。
“既便是拉然巴格西,也有还俗的自由。”一字一句说着,却巴抬头看向前方的宕桑旺波——他曾经想要伺奉终身的六世尊者。
不知为何,尊者的样子,突然在他眼中明晰了——是那样年轻的一张面孔,是那样落漠得如同看透世事的眼神,还有那样高高在上的孤寂……这是他头一次这样目不转睛的打量心中的活佛,原来,也一样有着凡人的表情与长相。原来,也一样存着一颗人心,只是这人心,却比世间百姓更加冷淡残酷。
“不能还俗的,是注定的活佛,是转世的尊者,是……”
“住口!”宕桑旺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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