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的那一刹那,仓央嘉措突然垂下眼睑,冲小满轻轻一笑……没有只言片语,只是那一笑,小满突然怔住——那里面除了爱,全是悲悯,宽怜的,将她的恐惧生生压了回去。
一颗心回落到腔子里,她到现在才清楚的记得那个笑容,柔软,又无限释然。或许这一天,仓央嘉措等了很久,无论好坏,终究将迎来结局。
小满站在窗边,不由笑了,仿佛他的笑容与关怀,化作春风,带着念青唐古拉山顶雪的清冽,萦绕在她身旁,长久的,从不曾消失。
窗外的一块平地上,几个婢女围着一只铜壶,数着里头的羽箭,叽叽喳喳也在相互取笑。那是中原时下流行的投壶游戏,同样传到了藏域。年轻人喜欢新奇,追赶流行,这仿佛不是哪朝哪代的专利。小满也喜欢过韩版的衣服与装扮,现在想起来,隔得那样远,远到恍惚。
这样清脆的笑声,虽然隔着数百年光阴,依然觉得亲切,好象梧桐树斑驳的光影,点点投下青春的痕迹。
小满有些走神,当下也无悲喜,甚至连彻夜的担忧都暂时模糊了,剩下的,只有记忆里的青葱岁月,就仿佛一生人,有两世青稚年华,细细品味着,不知不觉间,有了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一点苍桑与决绝。
只是那一世里没有他,阳光再明媚也与自己有些隔膜,不若他的笑声,可以穿透重重阻隔,响在她心底最深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婢女收拾起铜壶,抱着几支羽箭,往另一边去了,天空西沉的太阳,只余一线余辉,光线慢慢柔和多彩,灿烂的霞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好象一堆火焰……又一天将要结束,然而仓央嘉措与却巴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一点消息。
小满轻轻叹了一声,才低下头,耳边依稀听见“喵喵”的猫叫,微弱的,细听又没了。
“抹布?”小满有些迟疑,却也觉得不可思议,四下里张望,依然是空落落的房间,简单得不像传说里的宫殿。
抹布应该还在龙王潭吧,不知是否有人照拂。正自感叹跟着自己,连猫生也变得无常,后窗户上突然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两只三角耳直苗苗立着,不过天余光景,它蒙着一层蒙的眼睛透亮了许多,冲屋内的小满又唤了几声,“喵~喵~”
那声音极其婉转,小满欣喜间回头,后窗户沿上一只小猫、一个人……
“宕桑旺波!”小满惊呼,急跑至跟前,却见仓央嘉措冲她嘘了一声,将抹布递到小满手中,自个儿双臂一撑,从一把木梯上跳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