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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

承诺
伤如云散,散后依然是碧朗的晴天。

    “第悉明日回宫。”他继续道:“后天,授戒大典将在措庆夏司西平措大殿举行,在此之前,谁都不会有事。”

    “那这之后呢?”小满急着问,事情到底有个进展了,好过一个人呆呆在这里候着,也不知道等来的是福是祸。

    仓央嘉措摇头,将目光转向远方,天已尽暗,暮色四合,墨蓝色的苍穹下,远山起伏如画,月亮从树影中升起,昏黄的,不切真实。

    “拉藏汗早有废我之心,此次必借钦差入藏之机行私心之事,便是没有你,授戒未必顺利。”

    头一次,仓央嘉措将来龙去脉解释得这么清楚。小满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才能圆满解决,这矛盾的两条路,似乎走哪条都是死胡同。

    “小满~”仓央嘉措唤她的名字,稍一顿,方继续道:“成败在此一举,我若负你,便是负己之心,纵然终身侍佛,亦不得解脱。你……可信我?”

    为何不信?小满越发困惑,瞧仓央嘉措的脸,借着月光,镇定得有些可怕。

    “现在还问信与不信,岂非晚了。”她有些薄怒,若不信,怎愿与他涉险,在知道他是转世活佛那一刻,早早跑到天涯,哪里还肯相伴。

    仓央嘉措淡笑点头,挽住小满的肩膀,手指向窗外道:“门隅,是我的故乡,你今晚便走,我必来寻你。”

    “走?不行,我怎么能……”

    “小满,你听我说,上师乃我的授戒传道之师,又与你有缘,必不会为难于你。但第悉不同,他满心满腹,只为政局之稳。你在,我诸多顾虑,定不能保全;你不在,我拼死一搏,第悉却不敢将我如何。”

    “那却巴呢?他只是一个僧人。还有钦差,尊者再大,却越不过皇帝,就连这个称号,也是皇帝所赐,并非佛祖所封。”小满又急又怕,拉着仓央嘉措的手,语无伦次,几近于哭,却又干急无泪。

    这才讽刺,说到底,仍逃不过政治、逃不过权利之争;说到底,也不过换了个称谓——佛或不佛,其实只在皇帝一句话罢了;佛域或不佛域,也只是人们的愿望,未必见得真实。

    “山高皇帝远,这里究竟不同中原,中原统治已稳,而藏域,异风异俗,山高路险,大皇帝鞭长莫及,在时局不明之前,不会轻举妄动。但要你走,我定能与你重逢,若你不走,再难保人人周全。”

    “你这么说,是我连累的?”小满明知道理,但不肯就范,干脆抱住一旁的窗框,哭喊道:“反正我是不走,若你后悔,就直接授戒,我定不拦着……”

    “小满!”还要说,被仓央嘉措一声喝止,他双眉倒立,目嗔鼻张,竟如那尊古格银眼,暴怒间,令众生俯就。

    “宕桑旺波~”小满还想挽回,仓央嘉措回身负手,淡淡道:“只要在这宫里,我永远是六世尊者仓央嘉措,唯有离开拉萨,我才是你的宕桑旺波。”

    真的,只有这样吗?小满靠在墙上,缓缓坐地,极痛,反无泪。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只是他们之间的幸福总是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一眨眼功夫,连那个吻,也变得虚幻了,如同梦中。

    “你也说山高路远,你不在,我如何找得到路。”

    “我已将心眼交给你,无论我在哪儿,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知道。”

    多么空洞的话,小满苦笑,闭着眼,眼前便是黑暗,哪里有一线光明?心眼究竟是什么?她连睁着的两只眼都近视模糊了,还能指望额间不存在的那一只?从此后,要一个人漂泊?孤苦无依,连个目标都没有,只知道,一面逃命,一面期盼重逢,不知哪天不是身死,便是心亡。

    “中原也好,门隅也罢,我应你,必不相负。”仓央嘉措说时将小满扶起,她不愿看他,仿佛万念俱灰。“带着抹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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