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久久不散,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我哈了哈冻僵的双手,起身欲走时,白雾后头,走过来一个人影,有些瘦弱,一瘸一拐,站在离我不远处,他停住了脚步,良久,不曾搭话。
我跃过小溪,走到他跟前,诺布的眼中,还带着些微的挣扎与痛苦。
“大雪封山,别让央金阿奶替你担心。”说了一句,从他身边走过,错身之际,诺布犹疑间开口,“你就是……吉祥天女?”
我笑了笑,却接不下去,目中迅速泪湿,仿佛真相一旦揭穿,心中唯一的奢望便沉入深海。又走了两步,诺布在身后道:“你不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尊者去了哪里?”
他问着,声音里又带出悲音。
回身,看着诺布眼中泛出的星星泪光,我突然变得柔软,心中的不忍让眼角越发酸楚,走上前,直看到他眸子深处,缓缓道:“诺布,你该学会坚强。”
诺布不答,强咬着下嘴唇,倔犟的表情又来了,不肯认输,不肯落泪,有时,也是一种软弱。
其实我何尝又曾坚强,不过是不得不面对这样的过程。不得不,成为寻常人生最多的无奈。
让他说时,诺布反而沉默了,坐在火堆旁,我看见他的眸子,呆怔而空洞,火光在他眼中闪烁,良久,诺布只字未提。
“你倒是开口啊。”吉仁不由催促,“这样不哼不哈的算什么?”
火苗啪闪了一下,诺布轻应一声,末了又是沉默。
“风怎么回来了?”我拨了拨火塘里的木碳,烧得通红的火碳,溅出一连串火光。
“尊者,尊者被他们带走了,风,没人能驾驭风,它挣脱以后就不知所向……”诺布到底答了一句,抬眼瞧我,问道:“除了尊者,只有你能驾驭风吧?”
“谁说的?”我笑,世间的事,往往被传说传得面目全非,“吉仁也可以。”
“阿奶说,你是女菩萨。”诺布似乎没听见,兀自道:“山民都说你是女菩萨。”
“诺布,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从最开始奢望他只是下山一趟,黄昏就能返家……希望破灭之前,也清楚知道这不可能。
“拉藏汗的人,冲进庙里要毁尊者的唐卡,喇嘛和附近的百姓拦着,拦不住,他们开始打人,老的、少的、女的,全都不放过,所有人都在哭,堪布把唐卡藏在自己怀里,往外头冲,被一个士兵拦下了,一剑就刺在心窝上……”
说到这儿,吉仁咬牙,袖中的拳紧握着,脖子上青筋直跳。
我手中也一停,记忆里那些血腥的画面似乎与那天的情景重合了……
“住手!”宕桑旺波仿佛是突然出现的,他面目清冷,一地的血,映在他眸子里,像渡不尽的人世之苦。
领头的军官只是一愣,鼻中轻哧,一把,从缓缓倒地堪布怀中,抢过血污的唐卡。
“一副唐卡,让你们杀人?”宕桑旺波一掌推开了上前的士兵,走近前,拖住老堪布的身体,渐渐冷了,两眼依旧圆睁着,死难瞑目。
“一副唐卡,让你们拼死相护?”宕桑旺波互相对天大笑,笑里尽是嘲讽与悲悯之情。
矛盾的情绪,正是矛盾的人生。若说对错,究竟谁的心中又有正知正见?拉藏汗的官兵奉命行事,拼死相护的百姓却不明佛理。众生都在无明之中,已以这样的无明互相伤害。
“你是何人?”那军官问时,一把长剑已抵在宕桑旺波身后。
“大人,这位可是活菩萨啊,伤不得。”央金与一众百姓跪行上前,拜俯在地,替宕桑旺波求情,“活菩萨神力深广,万万不能伤害。”
“哦?活菩萨?”那军官嘻嘻笑了,用那脏污的唐卡,擦亮自己的配剑。“一个是转世活佛,一个是活菩萨。我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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