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来生,唯愿做他身边最普通的女人,一个妻字,抵得上千金万金,一个妻字,沉重过任何流光溢彩的身份。
“小满,来世,做我的妻吧,生儿育女,白头携老。”他似乎能听见我的愿望,说这话的时候,宕桑旺波的神温柔似拉姆拉错的湖水,溢上来,漫过我的头顶,一点点化在那湖里,最后难分彼此。
那个如真似幻的梦,原来预示着重逢、分离,还有生世相续的因缘。
我安心了,极远处,有淡淡光照进无边的黑暗,仿佛打开了一条通道,将我引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宕桑旺波,你永远是藏地的六世尊者,必须以一种体面的方式入灭,才能令藏域不起风波。何为菩萨?善化众生。何为菩萨?世世不失菩提之心。何为菩萨?行于三界,教化众生,使增善根,不断佛性。
我不怕你不来寻我,哪怕没有业力相牵,你依然是入世的菩萨,为佛法、为众生,陷于轮回,不屑解脱。我也不怕来世会与你错肩而过,哪怕相隔再远,我永远记得你承诺过的香巴拉——有你的地方,就是如斯如画的天堂。
香巴拉,我们的香巴拉,在无数个后世里,永远都会有一个香巴拉,存在于我心里,存在于世人心里,生命,终究难舍最美的寄托与幻想。
“宕桑旺波~”我唤他,伸出手,自己的影像却越来越淡,像一团幻影,风一吹就会离开。
最后的不舍,是他眸中的伤痛。不似往昔带着清冷的光芒,泪混沌了他的双眼,压抑的哭声里,是不知如何表达的复杂情绪。我们都想要安慰彼此,只是,隔着薄如蝉翼的生死,我如何才能告诉你: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
宕桑旺波、仓央嘉措,现在念起来,似乎仓央嘉措更动听,更完美,更像我想像中的你!
黑暗尽头的光芒越来越强,我飘浮在半空,影像越来越淡,但我分明能体会你的怀抱——有力的双臂、宽厚的胸膛,甚至强劲却有些杂乱的心跳,每一样都反射在我残存的意识里,仿佛他怀里那个血肉之躯还没有败坏。
“小满~”他抱着轻轻摇晃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细听,竟是他家乡的民谣。
“家乡的山谷静谧安适,太阳的光芒欢乐相聚。祝愿相聚,永不分离;如若分离,愿再相聚。家乡的村寨静谧安适,我们的亲友欢乐相聚。祝愿相聚,永不分离,如若分离,愿再相聚……”
祝愿相聚,永不分离;如若分离,原再相聚……
这是世上最美的歌,他是世上最好的夫,那起伏如藏域山川般的乐曲,反反复复在我耳边响起;那低沉带着微颤的噪音,引导着我走向另一个未知的来世。
这是世上最好的超渡词,比任何经文更具备殊胜的法力;我是听着这首歌安静的离开的,没有哪怕一丝丝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