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微点头道:“既然他死了,你去把吉祥天女给朕找来吧。”
难题,放下一个又生出一个。胤禟此时恨不得能让时光倒流,那样的话,他简直不愿意偷偷前往藏地,不愿意结识仓央嘉措与小满,不愿意撒了那样一个弥天大谎……该死的人活着,不该死的人死的死、躲的躲,一辈子,仿佛只是一场玩笑。他真的不愿意,不愿意每当有清风拂面,总会想起小满光洁的额头、淡然如水的目光,怎么也甩不掉,好象永远都在自己背后注视着,直至岁月流逝,老了、死了,都忘不掉。
记忆也是一种痛苦,在记忆里焦熬的人,要么破茧成蝶,要么窒息而亡。
那天深夜,康熙并未点明,但胤禟明白,所有没被揭穿的谎言,都只是契合了当时的情势,而一旦云开雾破,自己的皇阿玛,比任何一位夺嫡的皇子都老谋深算。
康熙五十五年,胤禟奉命将那名灵童送往塔尔寺,并下圣旨:尔实系前辈尊者转世。
康熙五十六年,准噶尔部攻入西藏,拉藏汗被杀,益西嘉措随即被废。
一场苦心经营的大戏缓缓落幕,但戏里的人,各有出路——聚的散和,散的重聚;真假如幻,虚实难辨。恩怨情仇如轮转,旧的灭了,新的重又升起……
康熙六十年,皇十四子胤祯亲自将塔尔寺的转世灵童送往拉萨,被封为七世尊者格桑嘉措。藏地佛域,为之沸腾。从此,蒙古人在西藏的势力彻底被铲除干净。
康熙六十二年,一个时代就此结束。康熙帝命终之即,乾清宫博古架上,遗失了一尊佛像。据传,皇帝驾崩前夜,月华如水,照得乾清宫如同白昼,有人看见,那尊小佛像喝怒的眼,滑下两行清泪……
雍正元年,胤禟权势尽失,自知命难长久,倾其家产,为寻仓央嘉措下落。
雍正三年,皇帝斥责胤禟结党营私、违法肆行,将其软禁于西宁。
雍正四年正月,胤禟被革于黄带子,除宗籍,逮还京师,令其改名为“塞黑思”(意为狗或不要脸)。八月,被送往保定……
繁华落幕、富贵如云。谁还认得出这是曾经风流倜傥的皇九子,如今人们眼里,只有衣衫破旧、神色木讷的阶下囚。
雍正四年,有客秘访胤禟。黑暗的暗室,两个人都很熟悉。良久,胤禟自嘲苦笑,悲凉道:“我找了你一辈子。”
来人不答,盘腿坐于室中,也如……如当年的模样。
“你说的,得佛像者,得天下。结果呢?”
他还是不答,微弱的光,点亮他的侧脸——瘦削、黝黑、苍桑……
“当初合该让你死了,让小满活着……”
终于,闭目静思的人缓缓睁眼,低沉的噪音里,掺杂着苍老与沙哑,“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说得好,可你干嘛不去死?”胤禟的笑,冷得碜人,坐在他对面的人,却端然不动。
“生死相续,并无始终。”
“好个并无始终。为了你,我失了皇阿玛的信任;为了你,多少人枉死无辜……既无始终,你去死啊。”
“迟早的。”他笑了,牙齿,在黑暗里显得越发的白,“世人都躲不过生死。”
“生死躲不过,倒躲了这一辈子。”
一辈子吗?地上的人,嘴角微微一抿,不曾言说——他只是用一生的时间,去体悟慈悲宽怜之爱。
“说啊,你这个骗子!”胤禟愤而起身,一把抓住屋中人的衣领,那个人,并不反抗,只是低垂的眉目,依稀还有年少时清冷的模样。
“真可笑,说什么真真假假,若现在这个是真的,却怎么转一个活人的世?”胤禟并无多少气力,闹了一阵,突然就这么呜呜哭了起来,依着墙角,缓缓落地,哭得尽疲力竭,然而眼角,却无半分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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